“对了,还有外婆 , 外婆一次都没来过咱们家 , 阿寅你明天就把她带到我家来玩玩吧,我好久没看见她了,想见见她……”
傅寅带着苏繁往外面走时 , 我听到苏繁这么跟傅寅说着。
这下即便不用我说 , 傅立衡也不会继续对他外婆视而不见,当天晚上回去后就吩咐管家 , 明天早上要给他外婆好好安排住处。
我松了一口气 , 还好他还没傻到大半夜去扰人清梦的地步。
傅寅说了第二天一早就会回来,但我没有等他 , 因为在他回来之前 , 我接到了傅品的电话 , 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他现在人在警局 , 他要我去警局带他回来。
我一听就立马站了起来 , 连早饭都没吃就赶去了警局。
到那儿一看,傅品嘴角带伤,安静地坐在警局的晨光里。
看到我,他先是笑了一下,但又好像是扯到嘴角的伤,微微皱了下眉,这才对我说:“你来了啊,他们说必须要亲属来接才肯放我走,可是我除了她 , 就没其他亲人了。”
说到“她”的时候,他抬了抬下巴 , 我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 看到顾心在警局的长椅上睡得呼噜震天。
我的心猛地一紧,问他:“昨天发生了什么?”
昨天我让他先下楼,除了是想让他看着顾心 , 省得再说出更多多余的话来 , 还有的便是不想看见他和傅寅冲突。
后来我一直没收到他的消息,还以为是他解决完了顾心的事自己回去了 , 今天看他满眼的血丝 , 才知道他这是在警局坐了一晚。
而他听到我的问话,只是用很平淡的声音说:“没什么 , 她不肯听我的 , 要跟我继续闹 , 我们打了一架而已,她打了我这么多年 , 昨天还是我第一次打了回去 , 说实话,很清爽。”
我惊了一下,又看了眼顾心,她昨天去会场时就蓬头垢面不甚雅观,刚刚瞥她的那一眼不甚仔细,现在再仔细一看,发现她真是挂了彩的,此时好像是被阳光晒得不舒服,吧唧了两下嘴磨磨蹭蹭翻了个身后 , 背对着我们继续睡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打了个架的话顶多教育两句就可以回去了 , 但我能想象顾心是怎么赖在警局里 , 跟人控诉她的亲生儿子打了她。
我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怕等顾心醒了又是一番纠缠 , 忙说:“你先跟我回去吧。”
正好这时值班的警察昏睡醒来 , 见傅品有人来接,便问了一句我是他的谁 , 给了张表格给我填好了后 , 便让我领着傅品走了。
那警察拿过我填好的表格迅速扫了一眼,随即“嘿”了一声 , 说:“真是神了 , 那边趟了一个妈 , 这里又来个妈。”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连傅品也挑了挑眉 , 一时间我的脸有点热 , 刚刚填亲属关系的时候我确实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写下了母亲二字,我一直对母亲这个称呼很陌生,明明确实是个5岁稚童的母亲,但这么多年了,从没人叫过我妈,我也没有做了谁人母亲的自觉,所以刚刚写下那两个字时还有点手抖。
可是除非亲属不能带走人,我也只能写下了这两个字。
“是的 , 她是我的母亲,我们可以走了吗?”
傅品的声音里带着点冷意,那警察听了愣了愣 , 过了会儿才摆了摆手 , 说:“走吧走吧。”
未免误会,我还是解释了一句 , “他是我老公的儿子 , 自然是我的儿子。”
可是等一解释,我才发现这下解释了更说不清 , 果然那警察扯了个高深的笑容来 , 我一急,这时傅品拉了我一下 , 说:“好啦 , 我们回去吧。我还没吃早饭呢 , 连着两顿没吃,我现在好饿。”
傅品这么一说了 , 我也觉得腹中空空 , 昨晚其实我也没吃多少,今早又是没吃早饭就过来的,便不着急回去,找了个早餐店,等吃饱了再回去。
我们回到傅家时傅寅还没走,除了傅寅,还有苏繁和他外婆,几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其乐融融地聊着天。
我们一进门他们就看见了 , 停下了说话,朝我们看过来 , 最终是傅寅先开口:“一大早的,你们去哪儿了?”
我其实不大想面对他 , 便没理他,而是嘱咐傅品先回房间 , 收拾一下自己。
傅品也听话 , “嗯”了一声后,就直接往楼上走去 , 但傅寅怎么肯 , 在他走过他们身边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 他很敏锐地注意到了他嘴角的伤,“哎呦”了一声便说:“弟弟这是怎么了?跟谁打架了?”
我其实就是怕傅寅问起这个才故意让傅品躲一下的 , 傅品之前被人打了 , 也是在学校躲了很久才肯回来,对于傅寅这个哥哥 , 他一直是有点惧怕和忌惮的。
我一皱眉 , 刚要制止傅寅,却听傅品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是,你猜对了,我跟我妈打架了,还被抓进了警察局,他们一定要亲属来接才肯放人,可是我唯一的亲人还就是跟我打架的人,你说我能找谁赎我?”
傅品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说出实情,连傅寅都惊讶了一下,一时没说出话来 , 傅品甩开了他的手,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说:“跟自己亲妈打架的感觉,恐怕哥这辈子都体会不到吧?”
说完这句话 , 傅品扭头上楼 , 这回傅寅没再拉住他。
似乎是注意到我的目光,傅寅脸有点红 , 有些别扭地拧过了头 , 说:“有、有病吧。”
我也有些生气,但心知说了他也没有用 , 只好暗暗叹了一声气后 , 招来管家,吩咐他们好生招待他们。
其实我这话也是多余 , 傅寅本来就是自己家人 , 其他二人也算不上是外人 , 她们看着我,她们坐着 , 我反而站着 , 让我有种我才是外人的感觉,这感觉实在难受,我清了清喉咙,说:“那你们先坐着,我还有事。”
苏繁从进门就没跟我说过一句话,倒是他外婆,在我上楼前,跟我说她后院的番茄熟了很多,叫我去拿点吃。
我匆忙“嗯”了一声后 , 就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可惜我没能在楼上待多久,傅立衡打来一个电话 , 叫我务必将他儿子看住。
他的意思我自然明白 , 一味躲避着也无济于事,于是将自己又收拾了一下后 , 我便下了楼。
而令我惊讶的是 , 傅品也在,跟他们几个坐在一起 , 而等我走近后 , 我才听见他们说的是什么。
只见傅寅他外婆一脸痛惜地说:“那还真是苦了你了,孩子你这下算是苦尽甘来了 , 以后离你妈远一点,她根本就不值得做你的妈!”
傅品双眼通红地点头 , 说:“谢谢您 ,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像您这样关心过我,认识了您后我才知道长辈原来是这样的……”
傅品这说得更令傅寅外婆心疼,口里“好孩子”、“好孩子”地哄个不停 , 我再一看傅寅 , 他脸全黑了,偏偏是他外婆在说话,他也不好打断,而苏繁也一脸尴尬地坐在那里。
很久不见傅寅这样憋屈,我不免多看了会儿,直到傅品发现了我,叫了我一声,“小妈。”
傅寅他外婆这才停止了对傅品的疼惜,抬头看着我 , 我说:“立衡在酒店订了桌子,叫我送你们过去,你们要一起去吗?”
他外婆看了会儿我 , 最后低下头 , 说:“还是算了,我一把老骨头不想动了……”
傅寅也说:“外婆不想去的话,我也不去。”
他外婆有些责备地看了他一眼 , 但还是没说什么。
傅寅不想去 , 苏繁自然也不会去,这结果我早就料想到 , 于是又打了电话给傅立衡传达了他们的意思 , 傅立衡很不高兴,说你怎么连这点用都没有。
我知道傅立衡这是想跟他们处好关系 , 但方法用得不对,他们会在乎星级酒店一桌难求的一顿饭?
我不想平白无故地受他怒气 , 便说:“只是一顿饭而已 , 在家还是在外面都是一样的。”
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果然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 , 傅立衡回来了。
他们中午一般都是在公司吃的饭 , 因此管家在看见他的时候也有点惊讶,但还是吩咐下人添了副碗筷。
他回来的时机不巧,我们正吃着,他就回来了,原本聊得挺欢乐的餐桌因为他的加入有些冷场。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去傅氏上过班的傅寅却是知道的,果然在他一坐下后就问他:“今天怎么回来吃饭了?”
傅立衡猛地一滞,他现在是真的忙,根本分不出时间来跟自己的儿子们培养感情,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在后悔之前浪费了那么多大好时光。
傅立衡朝我瞥了一眼 , 我只当做没看见,安安静静地吃菜 , 傅立衡这会儿不可能敢说我 , 只好尴尬笑了一下,说:“偶尔想回来吃一顿。”
苏繁这才明白原来傅立衡平时中午是不回来的 , 当即气氛就有点冷下来了 , 但傅立衡岂是吃素的,他哄人的本事是一等一的 , 一会儿让管家把他带回来的刺身端上来 , 一会儿又说要给傅寅和苏繁在外面置办房子。
新鲜的刺身被傅寅的外婆说吃不了生放得远远的,而关于为他俩置办房产则是提起了苏繁不小的兴趣。
“真的吗?叔叔你说的是真的?”苏繁过于惊喜的反应似乎吓到了傅立衡 , 他愣了两下才说:“是、是的 , 阿寅年纪也不小了 , 是时候独立了,你们俩也需要独处的空间……”
傅立衡最后一句话真是说到苏繁的心坎上了,苏繁刚从国外回来 , 也是花钱大手大脚惯了的 , 而且她又是女方家,总不能由她出钱买房,但这么一直在家里,也不大方便。
“太好了呢,阿寅,我们要有自己的房子了,你不是一直说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温馨小家吗?”苏繁抱着傅寅的手臂,高兴地说道。
我不信傅立衡是真心想让他们住出去,现在傅寅已不在傅氏 , 再让他出去住,他跟他这个儿子,跟陌生人有什么差别?
果然傅立衡接下来的话就有点勉强了 , 他看着傅寅说:“刚好我在御景园有一套公寓 , 离家也近,明天我就让人把那套房产划到你名下怎样?你回来这么久 , 作为父亲 , 我一直说着要给你补偿,但一直忘记 , 给你个房子 , 以后不高兴了,也有个去处……”
说到后来暴露了他的目的,我刚要冷笑,就听傅寅用更加森冷的声音说:“御景园?我记得那边的住户刚搬走不久吧?”
傅立衡脸色一僵 , 接着傅寅看着他说:“我虽然没钱 , 但也用不着你把一个曾经养过情人的房子转给我。”
傅立衡一下子气得脸色都白了 , 我也惊了一下,傅立衡说过要清算外面的情人 , 没想到不久前他还在藕断丝连。
“臭小子!你别不识好歹!”
傅立衡直接站了起来 , 指着傅寅骂道。
傅寅也不怕他,只是坐着看着他,傅立衡被他这毫不在乎的态度刺激得更加火冒三丈,连苏繁和他外婆都吓得不敢说话了。
傅立衡虽然不地道,但现在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我拉了拉傅立衡的袖子,提醒他:“立衡。”
他今天是回来跟他们处好关系的,不是来跟他吵架的,只是没想到傅寅这般油盐不进。
这一刻 , 我也不知道他是想的什么了。
傅立衡回头看了一下我,我朝他挤了挤眼 , 他也明白我意思 , 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傅立衡不好再说话,只能由我上 , 我柔声对傅寅说 , “要是那边的房子不喜欢的话,那就选别的地方 , 你看上了哪里的 , 尽管跟你爸说,他这点还是能做到的。”
“不用 , ”我没想到傅寅会再次拒绝 , 正搞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 就听他继续说:“我还不想出去住,以后还是住在家里。”
这下我更搞不懂他了 , 昨天还一副我回去能干什么的口气 , 现在又说要赖在家里了。
傅立衡倒是巴不得如此,这么一听,终于放松了神情,但苏繁就没那么高兴了,她扯了扯傅寅的手臂,小声喊他:“阿寅……”
傅寅侧头看了她一眼,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苏繁还是觉得委屈,朝他瘪着嘴。
我急忙将目光移开,其实傅寅肯说出今后还是在家住就已经足够了 , 果然接下来傅立衡便不再作妖了,安安静静地吃起饭来 , 而就在这时,傅品突然说:“那哥以后要干什么?现在爷爷不准你去公司了吧?”
傅寅神色突然一凛。
不同于他还在上学 , 理所当然地啃着老,傅寅已经毕业 , 现在又被傅氏拒之门外 , 即便是回来住,也不能跟我一样无所事事。
“我爸说了 , 以后让阿寅去苏氏工作。”这时 , 苏繁突然说。
傅寅刚欣慰一笑,就听傅品继续说:“这还没结婚,就插手人家的企业了?”
傅寅再次冷了脸色 , 我看得出来傅品是故意找傅寅的茬 , 好像从上次出去玩时傅品就不怎么惧怕傅寅了 , 现在还敢故意刺激他。
我没动,想看看傅寅是怎么反应。
傅寅迅速地扫了对面的我和傅立衡一眼 , 发现确实没人来阻止傅品的故意挑刺 , 吸足了一口气,刚要开口,就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惊讶地说:“啊?什么叫不准去公司了?插手人家的企业又是怎么回事?”
傅寅急忙安抚他外婆道:“没事,外婆你不用担心,这些不用你操心,我会有办法的。”
“可是你现在没有工作吧?我之前还奇怪呢,你怎么突然有空帮我除草了,之前一直说公司里事情多没有时间的,原来是被公司开除了?寅寅,你告诉外婆 , 你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你爷爷不高兴了?”
这下傅寅更慌乱,傅寅进看守所那事他根本没有告诉他外婆 , 他外婆也奇怪为什么他好几天不去看他 , 被我用公司里事情太多没有时间搪塞过去了。
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偷了公司里的钱那可是大事,被警察抓走了那也就意味着要坐牢的 , 傅寅怎么可能让他外婆为他担心 , 便一直隐瞒着他。
这下傅寅根本顾不上跟傅品吵架了,急忙下了座位跪在他外婆脚边安慰她 , 一边说没有那回事 , 外婆你别信他乱说。
他外婆却十分坚定,说:“不对 , 阿品是好孩子 , 他不会瞎说 , 寅寅你是不是骗外婆了,你从小时候就是这样 , 一旦撒谎 , 就不敢看外婆的眼睛。”
傅寅这下更手足无措起来,一遍遍地跟他外婆说他没有,他没有做错事,连苏繁也跟着帮忙,说傅寅是个好孩子,对她都很好的,怎么会做错事呢。
一片慌乱中,他们几个饭都不吃了,而傅立衡见已经达到目的 , 也不管他们怎么解释辩白了,吃饱了后 , 擦了擦嘴就起身回公司去了。
等傅立衡走后 , 我才看见后来一直没说话的傅品朝我挑了挑眉。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傅品说傅寅幼稚呢 , 他自己怎么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