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乱语!”傅广川当即暴怒,直接将我递上去的鉴定报告扫在地上,“滚出去!”
我目的已经达到 , 其实这时也不害怕傅广川会怎样暴怒 , 一份亲子鉴定而已,他若是怀疑 , 不论多少份 , 都能再做出来。
“好的,爸 , 我出去了 , ”我退了两步,注意到他手边的烟盒 , 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 “您千万注意身体。”
他冷硬着脸不看我 , 我也没有在意,从他的房间里退出去后 , 我才敢放开自己满是指痕的掌心。
傅寅 , 你安全了,这下傅广川肯定会救你了。
做完这事后,我便躲了起来,我妈见我回来还怪叫了一声,问我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回来了。
其实我也不想回来,但若是此时继续在傅家待着,傅立远肯定会找我麻烦,在沈家,起码还有人会庇护我。
而傅寅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 果然我妈见我一回来,就问起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 外面都说傅寅是故意报复苏家。
其实外面说的也都没有错 , 傅寅的确是为了报复苏家,才不惜赔上自己 , 也要整垮苏家。
我只是意外 , 傅寅心里竟有那么浓重的恨,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那他肯定死定啦!原本就是私生子 , 还敢做出这种事情来 , 而且他也不是唯一的吧,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傅立衡外面还有好几个私生子……”
我妈在我旁边碎碎念 , 我却一瞬间绷紧了皮 , 我都忘了 , 除了傅寅,傅广川还有其他亲孙子,他并不是唯一!
我急忙抓上包冲回了傅家 , 我妈在我身后追了我一下:“哎,你怎么一坐下就跑?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满是惊慌地跑到半路 , 才想起来,即便我现在回去也是无济于事,傅广川不止傅寅这一个孙子,这是事实,而傅立远不是他亲骨肉,也是事实,这些我都改变不了,所有的,都押在傅广川会不会在乎傅寅这一个孙子。
我颓然在公园的露天座椅上坐下 , 捂着脸笑了出来,我能猜到放傅寅那时诱我说爱他的目的是利用我来告诉傅广川 , 傅立远实际上不是他亲生子一事 , 但我始终想不明白,傅寅这般自信的原因是什么。
我没有回去 , 索性在公园里坐了一日 , 直到傍晚,我放在包里的手机响起 , 竟是管家打来的 , 他在电话里语气有些焦急地说:“夫人您现在在哪里?老爷说现在要去接少爷回家,让您陪同。”
我一惊,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傅广川信了我的话了?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叫上我?
我压下所有疑惑与惊讶 , 只告诉管家我现在所在的位置 , 我又等了一会儿 , 便等到了傅家的车。
车上,我不意外地看见傅广川在。
他已没了昨天那般的慌乱与软弱 , 整个人显现出掌控一切的沉稳与从容来 , 见到我,他竟是柔和地笑了一下,说:“沈安,你上来。”
我的心立马“咯噔”一下,知道我担心的问题来了。
傅广川就算信了我的话,去再次做傅立远的亲子鉴定,便也引出下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想了一个下午,没想出合理的解释来,傅广川将傅立远带进门时,即便是最不愿意接受的傅立衡 , 也只是跟傅广川闹了一通脾气,没有想到再去自己私下验一遍——他对傅广川有私生子这一件事并不意外 , 也对傅广川做的鉴定深信不疑。
傅立衡也是死得太早了 , 他若是活得再长久一点,知道了这件事 , 他的反应一定会很好玩吧。
我没忍住想远了 , 急忙收回思绪,对上傅广川的眼 , “爸。”
他听了先是“呵呵”地笑了出来 , 说:“难得你还叫我一声爸。”
我低眉顺眼,“立衡走时我与他仍是夫妻关系 , 这声爸 , 我当然要叫。”
他仍是意味不明地笑着 , 我心里越加忐忑,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直入正题。
“后悔吗?”
他突然的话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 抬起头来 , 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他继续说:“立衡病重的时候,你若是提出离婚,我们也不是不让你走。”
我有点惊讶事到如今傅广川还在说这种话,他应该是永远都猜不到我为什么将与傅立衡的离婚复合重复那么多回——完全是因为傅立衡曾玩笑一般地与我说过的一句话:你我之间,没有离婚,只有丧偶。
好啊,你既然这么说,我就等着你死好了 , 反正你比我老,那我就等 , 花一辈子的时间来讨伐你对我的始乱终弃。现在想来有点偏激 , 而那个时候的我也确实一心只有这个念头——看着傅立衡死在我的前面。
我一点也没有考虑到后路,没有想到该怎么处理傅寅 , 在目睹了我真正想干什么后 , 我没打算傅寅还能继续喜欢我。
我笑了一下,回问他:“您允许,可其他人会肯?”
一张嘴一口唾沫能把我淹死。
傅广川愣了一下 , 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 车里的气氛因此活跃了一点,却没想到 , 他突然将笑声一收 , 阴鸷的眼盯着我 , 问我:“你是怎么知道的,立远不是我的孩子。”
我即便是早有准备 , 但也没忍住心颤了一下 , 一下子失去所有话语能力。
“我想了很久,到底会有谁能把这事瞒我瞒得天衣无缝,答案只有一个,沈安,我不希望你骗我。”
他都这么说了,我又怎么敢撒谎,于是我把心一横,说:“是赵然。”
他露出个果然如此的笑容,拍了下自己的膝头 , 转头看着窗外,说:“一个一个的 , 都是养不熟的狼。”
我默不作声 , 实际上心里已经笑了出来,养?你拿什么养了?
赵然是你千挑万选的员工,除了给工资 , 你对他有什么情义?傅寅是由别人千辛万苦养大的 , 你除了试探测验,给过他什么恩?
我还是一句话没说,因为我知道我的考验还没结束——我是谁,赵然凭什么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我突然有点担心 , 怕傅广川早就放弃追究的傅立衡死因 , 会在今天又旧事重提起来。
而傅广川只是嗤笑了一声,说:“他还真是惦记你——或许当初就让你嫁给他得了 , 起码现在我手边还有能用的人。沈安 , 如果我让你嫁给他,你愿意吗?”
我刚松下的一口气 , 又因为他这句话提了起来,傅广川计划着将我嫁给赵然时傅寅已经闹得天翻地覆了 , 只是有赵然帮我们打着马虎 , 傅广川根本不知情罢了,而现在即便是这样诱惑赵然,他也不为所动了吧。
我笑了笑,说:“爸,您别开玩笑了。”
他再次笑出来,然而这次很快就停了下来,然后便是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直到警察局门口都没有再说话。
我心里其实还是疑惑,为什么傅广川要将我带过来 , 难道是体贴我一个“做母亲的”,将我带来,好让我确认孩子无事吗?
我心中忐忑 , 跟着傅广川下了车 , 而在警局门口,早有人在等待 , 我看到那穿着制服的人上来跟傅广川打了声招呼后 , 才带着我们往里面走。
我跟在后头,听着他们说话 , 傅广川始终话不多 , 倒是那什么局的,话挺多 , 态度很明显 , 是谄媚。
我一直知道傅氏在本市有多大的影响力 , 但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也只有在接触到这些权力时 , 我才知道傅氏到底有多厉害。
眼前这个头发花白 , 却背脊依旧挺直的老人,有多崇高的地位。
我没忍住在心底感到庆幸,刚刚还好没有把准备了一整天的假话说出来,不然我就真的要被傅广川赶下车了吧。
一直走到最里面的单独隔间,我才见到了傅寅。
他下巴一片乌青,身上的衣服还是那日与我分别的那套,即便是想尽力保持整洁了,但还是看得出来凌乱,上面明显有的痕迹 , 是人脚踹出来的。
我一瞬间觉得心疼不已,苏繁早就跟我暗示过 , 因为傅广川的袖手旁观 , 很多人便以为傅寅再无翻身之日,甚至还没到给他定罪的时候 , 便有人公然欺负他。
今天的单独隔间 , 还是今天临时分出来的。
我以为我能无动于衷,在明白了这一切只是他自己的计划与自作自得后 , 却没想到在看到这样的他后 , 仍是心疼不已,他若是真不想放过苏繁 , 何苦自己逼成这样。
而他看到我们 , 竟淡淡笑了出来 , 刚咧出一个笑容,就被傅广川冷着脸训斥:“还笑!这几天还没长够教训是吧?”
被傅广川这样说了,傅寅竟还能笑得出来 , 甚至是更加灿烂了 , 但立马换上了可怜兮兮的语气说:“爷爷我知错了,这里好臭,他们对我好坏,你快点接我回家好不好?”
我有些惊讶傅寅在傅广川面前也是这样撒娇讨可怜的样子,但更令我惊讶的是傅广川竟也吃这一套,冷硬的表情终是没有撑得住,笑骂了一声:“混账!”
我一看傅广川这样,也能明白傅寅的牢狱之灾是能躲了的,只是我有点搞不明白,要是傅寅和傅广川之间的相处模式是这样,他为什么还要变相利用我去告密?
我按下疑惑,只用最平静的表情面对着他 , 而等傅广川与那什么局走开后,他才收起了嬉皮笑脸 , 对我道:“怎么你也来了。”
我一时嘴里发苦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 只看着他,从他现在的样子来看 , 也知道他这几日在这里也过得并不好 , 我有点懊悔,就算知道他能顺利离开 , 也该打点一下 , 起码不要让他跟没人要的小孩一样被人欺负啊。
我光顾着生气了……
“这个样子,还真不想让你看见啊。”
我刚要质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坦白跟我说 , 我肯定会帮他 , 用不着用这种诱哄利用的方式……就跟我之前对他一般。
可是在听到他这句话后 , 又心酸起来,一时间也不想去追究他了。
我看着他别过去的脸 , 说:“你在里面的时候 , 苏繁很担心你,她还找了各种关系办法,想帮你。”
想了想,我还是把这个说出来了,若他真是一意孤行,起码可以对苏繁手软一点,毕竟是夫妻……
却没想到他神色猛地一冷,也不在乎是不是把那一张许久没有打理,他眼下乌青,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冰冷无情起来。
“所以呢?”
他冷冷问我。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好像在他面前我总是斟酌着措辞,怕惹他生气 , 怕他不按照我想的来。
我咽了下口水 , 傅寅是想就他外婆一事向苏繁复仇,所以才处心积虑整出这么一出 , 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 而更往后的,我都不敢去想。
我说:“她一直没有信外面的人的说法 , 她也以为你是被人骗了的。”
“呵……”他只是笑了一下 ,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傻女人。”
从他的语气里 , 我似乎听出了他与苏繁的可能 , 可我不能说 , 说不出口,我没有资格说。
相对无言 , 我都不知道 , 在他停止了无休止说喜欢我后,我们之间是这样的无言。
最后是傅广川走过来,告诉我们可以回去了,傅寅才换上一副笑脸,跟傅广川撒娇认错,直把傅广川哄得忍不住笑出来。
我跟在他们身后,看着熟练着撒着娇的傅寅,一时不知道他嘴巴这样甜蜜,这么会哄人 , 是不是在我这边训练出来的。
傅寅生气了,我不知道他在为什么生气 , 回去的路上他如同将我视作透明一般没跟我说一句话 , 好在车子够宽大,我坐在后座 , 看着他们毫不避嫌地在我跟前说公司的事 , 说要收购苏氏的事。
傅寅很聪明,脑袋很灵活 , 提出了好几种收购方案 , 每一种都是在充分保证了苏家的利益上的方案,他们讨论得那么细致热火朝天 , 我都怀疑傅寅是不是忘了 , 是谁把苏氏搞到了现在必须靠人收购才能继续存活下去的地步的。
而傅广川与我说的一样 , 他也在对苏氏虎视眈眈,苏氏的正常营业线没有太大问题 , 几乎是一并进来就可以收益 , 只是苏世成的个人财库空了,况且他远没有那么简单,在这次的事件中,他又被查出恶意偷漏高额税金,他还要在牢里待个几年。
我觉得心寒,傅广川不想救的竟然是苏世成。
“小妈你怎么都不说话?”
我原本还在正大光明地偷听他们的对话,突然傅寅回头问我,惊了我一下,一时没有答上来 , 而这时傅寅已经回头问傅广川,为什么要带我来 , 我都没来过这种地方的 , 好像都吓着我了,你看她吓得话都不会说了。
他故意的话逗笑了傅广川 , 恼怒了我 , 我脸颊通红,没想到傅寅竟当着傅广川的面这样戏弄我!
好在傅广川还记得我的身份,斥了傅寅一句没大没小后 , 又说是我担心傅寅 , 跟他求了情,他才今天来带你出来。
“不然我还想把你这小子 , 再关个几天,好好反省一下错误!”
傅广川一边说着 , 一边佯装揍傅寅 , 傅寅也配合,嗷嗷叫着求饶 , 声音都是带笑的。
“所以你要好好感谢你小妈 , 这世上,唯一担心你的,就是她了,你要好好对她,给她养老。”
傅广川最后又说了这么一句,我心里根本谈不上感谢,傅寅早就知道傅广川今天会来保他,是因为我去求情,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傅立远一个字 , 让我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只是知道了这件事,而未去告诉傅立远。
“我知道的 , ”傅寅转头看着我 , 仗着傅广川看不见,他用舌舔了一下他洁白整齐的门牙 , 说:“我会记得小妈对我的好的。”
我没忍住红了脸。
傅广川叮嘱了他要感谢我 , 要给我养老送终,但实际上他没等到那么晚 , 当天晚上就来找我了。
我早有预料 , 撑着没睡等他,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真的走不开 , 确实晚上我们回来时苏繁看见他惊喜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 一直抱着他哭了好久 , 还伺候了他洗了个澡。
他爬上我床时身上还带着那沐浴露的香味,我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浴液 , 过了几个小时后香味还那么浓重 , 倒是他故意从床尾钻进被窝里,想吓我一跳,却在轻手轻脚爬进来后,看到睁大着眼睛的我吓了一跳。
“没睡?”
“嗯。”
“等我?”
“嗯。”
然后他的吻就落下来了,炽热的气息与粘稠的津液混合在一起,我用力抱着他,即便是心里有数,但失而复得的安心感还是让我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傅寅。”我叫他,他停下来看我 , 垂落的额发落在我的脸上,痒痒的。
我想让他以后不要冒这样的险 , 若是真对苏家怀恨在心 , 起码告诉我一声,却没想到他比我更早开口了。
“我等了三天 , 比我预计的多了一天 , 你若是当天就告诉了傅广川,我第二天就能出来了,可是为什么会多出来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