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寅若是能在两年前这么懂事,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就不会还有瓜葛 , 他这么说了 , 我也只好放开了他,正好这个时候几个护士抱着病例说着笑着从旁边走过 , 傅寅听到声音 , 主动跟我拉开了距离。
他手插裤袋看着不远处,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等声音远离后 , 傅寅便扭头离开了。
我在原地站了会儿 , 等情绪平复了,才回到病房。
他们都没觉出异样 , 甚至都当刚刚傅寅来过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 其乐融融的样子。
我爸出院 , 我妈终于松下了一口气,一家人终于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时 , 没忍住感慨了一句咱们一家人好久没这样聚在一起吃一顿饭了。
我心中清楚这其中原因我妈占大部分 , 若不是她当初固执地要我留在傅家,我也不会气得很长时间不回家,而她也是完全跟我对着干的态度,一句软话都不说,见面就是要钱,现在也不过是因为我是沈氏的领头人,才对我的脸色好了一点。
人情如凉水,冷暖只有自己清楚,我听着她这样的话 , 心里一片平静,冷静地吃完这一顿饭 , 等到饭后 , 我才单独去找了我爸,告诉他我想把沈氏还给他。
我爸惊了一下 , 问我是不是觉得做得不舒心了。
当一个企业领头人 , 看起来威风,实际上还是很累的 , 何况我根本用不着这么累。
我实话实说 , 说我并不想继承沈氏,我想离开家。
我爸终于听明白我的意思 , 板了脸问我是不是想跟沈家断绝关系。
我爸的话一针见血 , 又故意往绝了说 , 他就是想利用我心中微少的留恋,来达到阻止我离开沈家的目的。
他说完这句话后 , 便目光沉沉地盯着我 , 我在心里叹了一声,不愧是父女,他一下子就猜中了我的心思,可他错估了一点,经过这么多年的磋磨,他竟还以为我会对这个家有所留恋。
我直接说:“是的,我放弃作为沈家女儿的权利,沈氏的钱我一分不要。”
我爸当然没想到我会说得这么绝,怔了几秒后才痛声问我,难道就这么恨他们吗?
恨?
这应该算不上 , 恨是痛饮其血食其肉,而对于我爸妈 , 我只有今生不想再与他们相见的想法。
我说:“不是 , 我只是累了,我想一个人过 , 而且爸 , 您说实话,您爱过我吗?”
我爸被我问得脸猛地一红,在我印象里 , 我们家一直是很少把这种话说出口的 , 家人之间交流感情的次数很少,我一直是深信不疑的 , 直到他们将我送上傅立衡的床。
也只有到了现在 , 我才有勇气质问他 , 而他还是像之前一般,只是说 , 我生你养你,难道这不是爱你?
“不 , ”我直接打断他,说:“你这只是义务,你根本没想过对我来说,什么是幸福。”
他听完后深深皱起了眉,用满是难以置信的口气说:“傅立衡都死了多久了,你还记着这事?”
我被他这口气里满满的自以为是震惊到了,而他也不是不知道我对他们不满的原因,而正是清楚,此刻的语气才那么理所当然。
可是也对,这么多年 , 他们从未觉得我过得不幸福,甚至在外人眼中 , 我怎么不幸福了 , 当一个徒有虚名的傅太太,曾有那么多人觊觎我的位置 , 想方设法地要逼我退位。
可是他们不是不知道傅立衡在外风流成性 , 绿帽子不知道给我戴了几百顶,就连小三怀孕逼宫这件事都曾是被媒体大肆报道过的。
只是他们不觉得罢了……
与他们说不通的 , 不说也罢 , 我也放弃了这次难得的抱怨机会,站起身来 , 垂着眼皮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我爸——他并不是完全恢复了 , 只是情况好转 , 可以回家休养,不过就算是这样的身体状况 , 也是足够他撑起整个公司的 , 我这段时间摸透了沈氏,也清楚就算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也足够他们三人活到老了。
“明天我就会搬出去,再见。”
“沈安!”我爸坐在椅子上怒吼,我没有回头,拉开了门,径直回到了自己房间,从柜子深处拉出一个行李箱,这个箱子就是当时我回家时拉的箱子 , 当初的我并不是多么想回到家,只是知道若是我想恢复身份 , 只有让我爸妈相信我是活着的 , 但事实上也比我想象的简单多了,我原本以为傅寅会出来阻扰 , 起码也要让我和我爸妈做个亲子鉴定 , 才会信沈安并没有死这一件事,而事实上我只是去了一趟警察局 , 就把身份证补办回来了。
我早就该走了 , 只是我爸突然病重,家中没有能挑担子的人 , 而我也是抱着还他们最后一笔的想法 , 才在酒桌上那么拼。
一切都结束了。
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心头是出奇的安静 , 而就在这一片平静中,我听到有人在敲门。
“小安 , 开下门好不好?”是我妈的声音。
我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我妈是想来找我说什么 , 但我早就决定好了,再说了原本我就是最厌烦我妈的唠叨和歪理,才想从家里离开。
我没有理她,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房门是我已经反锁的,我早有准备,而我妈见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动静后,好话好语变成了怒斥痛骂,她说我是个没良心的 , 养了这么多年养了个白眼狼。
我妈说的话虽然大部分都是歪理是瞎说,但也有一部分是难以反驳的 , 于是我又掏出准备好的耳塞 , 把耳朵堵上后,继续收拾东西。
可我忘了 , 我妈是有家里所有门的钥匙的 , 就在我听到外面没动静了,还以为是我妈放弃了的时候 , 门突然被打开了。
我妈满身怒气地站在门口 , 手里拎着个鸡毛掸子,光是站着就气势汹汹 , 我浑身一震 , 没想到她竟是真的想打我。
脑子突然一懵 , 我这时才突然想起来,我妈并不是没有打过我 , 这段时间对我和颜悦色 , 不过是因为我给她挣钱罢了。
一股难以言说的心酸又涌上来,我对着她威胁道:“你想干什么?再过来我就报警了啊。”
“好啊,你去报警,我倒要看看警察要怎么管我教训女儿。”
我妈恶狠狠地说,接下来就拎着鸡毛掸子冲了上来。
我一时又好笑又害怕,一时也不要什么行李了,好在我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深夜什么都不带地从家中奔逃让我觉得十分凄凉。
“你跑?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即便是我逃出沈家了,我妈还是在后面不依不饶地追着 , 嘴里大骂着,这里不是多么稀疏的地方 , 时间也不算是太晚 , 于是便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有人乐呵呵地看 , 说见到老妈打小孩的 , 没见过这么大了还追着打的。
我也觉得好笑,好在我妈毕竟上了年纪 , 追不出多远后就被我甩在了身后 , 我趁机拦了一辆出租车,跳上去后报了我早就买好布置好的房子地址 , 司机看到我穿着睡衣、一身狼狈的样子也是一愣 , 似乎有些犹豫 , 我说:“放心,我有钱付你。”
司机这才上了路 , 我看着后面越来越小的我妈 , 一颗砰砰跳的心才落地下来。
“这个时候还跟家里人闹矛盾啊?”司机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试图跟我搭话,然后又感慨了一句:“人啊,也只有上了年纪后才知道家人的好。”
我笑了笑,说:“不是,是上了年纪后才知道真正对自己好的人是谁。”
司机一愣,终于不再说话。
到了我家后,我让司机在楼下等一会儿,迅速上楼去穿了鞋又套了件外套后 , 才拿了钱下楼给司机付钱。
司机可能是觉得刚刚那被我说了之后没反驳得上来很没面子,接过钱时又说了一句:“姑娘 , 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 , 不至于现在这时候还跟父母闹矛盾,我看你妈都快60了吧 , 老人家没多少年了 , 别等到她过世了再后悔。”
我朝他轻轻一笑,说:“我不后悔。”
司机摇了摇头 , 可能是没想到我这个人这么固执 , 最后还是觉得没趣,一声不吭地把车开走了。
我转身慢悠悠地上楼 , 静静地等电梯上来 , 这是我回国后恢复身份后立马就订下的房产 , 没告诉任何人,只属于我一个人 , 是用我这几年在傅家的存款买的 , 傅立衡虽然不给我钱,但结婚时还是买了不少价值贵重的金银的,傅广川也不会舍得让自己的媳妇太过丢人,可是也不是很多,只够我买下这套一室一厅不大的公寓,在沈氏工作得累了的时候,我就会回到这里坐坐,只有回到这里时,我才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后来几日 , 我还接到我妈和我妹的电话,他们自然不甘心 , 还想查我到底去了哪里 , 我没有管她,把沈家的电话全部拉入黑名单 , 将再无用处的客户电话删除 , 我的通讯录里,只剩下了一个傅寅。
我用新办的手机卡拨通了他的电话 , 一接通我就对他说:“傅寅 , 我们结婚吧,今天就去登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