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后,看到的是傅品的脸。
他就坐在我病床前 , 我一睁开眼睛 , 他就注意到了。
“你醒了?”顺着他的声音,我才发现我人竟然是在医院。
我“嗯”了一声后 , 差一点就把“傅寅在哪里”这句话说出口了 , 到了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傅品一上来就跟傅立远坦白时,傅寅会那么生气 , 又为什么 , 傅寅会那么自信,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因为他心里确信 , 等傅立远说了实话后 , 我会对傅品失望 , 然后选择他。
而从现在的事实来看,最后是人多势众的傅品获得了最终胜利 ,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我在心里回想着这些事 , 竟然发现每一件我没搞清楚的事情,在这个时候都由点成线,串在了一起,而我会不知道,全部都是因为他们故意隐瞒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劝自己不要再去为这种事生气,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我笑了一下,觉得自己身上慢慢恢复了力气,便想下床 , 一边说:“既然我没事的话,就放我回去吧,我……”
“你不要动 , ”我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傅品打断 , 我这才发现,从我醒来 , 傅品一直保持着沉默 , 而我刚刚认真想着事情,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我突然有些害怕了:“傅品,我怎么了吗?”
他站在我床前 , 微微勾着腰 , 眼睛有些红。
“你怀孕了。”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将我震在原地,我脑子空白了一阵 ,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为这个消息感到高兴还是其他。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而就在我脑子一片迷茫之际 , 傅品的声音又传来 , 带着浓浓的责备。
“你跟我说你不会再受孕了的!现在你的肚子是怎么回事?是谁的孩子?”
说到后面,傅品直接低吼了出来。
我被他这声低吼惊醒回神志 , 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 , 当年我对傅品的说法也是不能再受孕,他并不知道我其实是骗人的。
“傅品,我……”
不管是不是有苦衷,我还是骗了他,对当时唯一一个是我的同盟的他撒了谎。
我说:“对不起,傅品,我没有办法,我不可能再想为他生孩子,所以对你们都撒了谎,对不起。”
“也就是说他并不知道吗?”
我话音刚落 , 他的追问又紧接而来,带着喜悦和其他复杂的情绪。
我从他的语气里就知道了他所说的“他”是谁 , 其实他应该也猜到了 , 我腹中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这么想着,我不由把手放在小腹 , 温热的触感传达到手上 , 我这才意识到这里面确实有个尚未成型的胎儿,时隔多年 , 这里终于又有了一个新生命。
迟来的喜悦席卷着我 , 我都没有意识到我根本没有回答傅品的问题。
直到他蹲下身来,视线与我平齐 , 又一次问我:“沈安 , 你告诉我,他是不是也不知道你其实是能受孕的?”
我在他近在眼前的眼中看到了垂死挣扎 , 他心底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只是想从我这个答案里得到些许安慰。
“不 , 他已经知道了 , 是我告诉他的。”
可傅品应该也明白,在傅寅用结婚将我哄得晕头转向的时候,我怎么可能不把这件重要的事情告诉他?
傅品眼中仅剩的希望在我这种话中湮灭,他如同一尊雕像一般挡在我的身前,许久都没有动作。
我看着这样的他,不由心慌起来,想躲开他离开医院,“既然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我就推开他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口早就有人守着。
一股无名火席卷了我 , 他们一遍遍这样放肆,我真是对他们太心软了 , 才会把他们纵容成这样。
“傅品 , 你到底想干什么!孩子是傅寅的,你还要问我什么?”
我几乎是怒吼着说出了这句话,而傅品也慢悠悠地站起身 , 一张脸平静地叫我害怕:“医生说你营养不良 , 影响到胎儿生长,而且胎儿还在生长初期 , 医生劝我让你不要经常情绪激动 , 而且注意休息。”
傅品的话我是可以信,我确实是没有想到我会在海边别墅的那段时间里受孕 , 明明已经尝试了那么多遍 , 却在我们关系最差的时候成功 , 我都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而仔细一回想,我确实没好好照顾得了他 , 连最近一次月经是什么时候来的 , 都不记得了。
他这么一说,我也意识到需要好好检查一番,好不容易得来的生命,我要好好珍惜才行,也许这是最后一个孩子……
我脑中划过这个想法后,连傅品语气中暗藏的意思也不想去追究了,麻溜回到床上躺着。
傅品原本还绷着一张脸,在一路看着我挪着步子缓速滑行到床上后又小心轻柔地躺下后,甚至还给自己盖上了被子时,这才没忍住一下子笑出来:“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一脸无辜,“不是你说的吗 , 要注意休息。”
他听了我的话,显然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 但又无可奈何一般。
我不想管他 , 我怎么不知道他的想法,无非也是像傅寅一样将我软禁起来 , 我就是知道他有这个心思 , 才一直防备着不去他的地盘,可这回的事情事出有因 , 我也只能见招拆招。
他不说话 , 我便闭上了眼睛打算休息,而就在下一秒 , 我被突然按上被子的那双手吓醒。
“你干什么?!”
一睁眼 , 傅品的脸近在眼前 , 独特的压迫感从他全身散发出来,我惊了一下 , 但还是忍住了 , 傅品在外面再怎么呼风唤雨,在我的面前仍旧是比我小了7岁。
这样想着的我,没忍住又加重了语气对他道:“你发什么神经?”
“你就不怕我偷偷害你?他的孩子,我怎么允许留下?”
傅品这个想法我不是没想过,但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如果他是真的喜欢我……
“傅品,我忘记跟你说了,我虽然能受孕,但当年难产还是对我的子宫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医生早就跟我说了,我虽然还能受孕,但几率很低,至于有多低 , 我和傅寅起码有三年,才有了这第一个孩子 , 这一个要是没了 , 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傅品 , 你要想清楚 , 这不光是他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 一字一顿地说:“我绝对不会原谅任何想要伤害我孩子的人。”
傅品脸上的表情在我的话里渐渐崩溃 , 最终他站起身来,缓缓往后退了几步 , 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 过了一会儿才道:“安安,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我发现我还真是无法舍得让他们的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 , 我别过头,声音嘶哑地说:“傅品 , 你可以放我走。”
“不行 , ”我都说到这个份上,却没想到还是得到他一口回绝,我有些气愤地扭头看他,却发现他脸上竟慢慢露出了笑意:“他还不知道呢……”
我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他想干什么,一时间更无法理解他们之间的较量,我朝他吼:“傅品,你一个劲地跟他作对,有什么意思?”
“别说为了我,让我恶心。”
在他嘴唇动了动,就要开口说话时,我抢在他前面道。
他脸上微微一怔 , 轻笑了一声,说:“好 , 我不再去跟他作对 , 不过要是到时候他害我了,你可要记得袒护我哦。”
我被他这突然变化的态度惊了一下 , 但说实在的并不相信他的话 , 正如他所说,他能不去主动找傅寅的麻烦 , 可傅寅不会放弃 , 这么想着的我又忍不住头疼起来,为什么这两个到现在还这么幼稚?
我觉得头疼,但也知道这样思考下去对腹中的孩子不好 , 便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些 , 让自己休息。
下午傅品安排了我做了一系列检查 , 我有些惊讶,不敢相信他是真的信了我的话 , 他见我一脸吃惊的表情 , 轻笑了一声,说:“你这是什么表情?还以为我会真的害你?”
也许是我脸上的表情的确是这个意思,他又笑了一下,说:“一句玩笑话你也当真?”
我根本不信他此时的轻松语气,我说:“可我听你那个时候的意思,是不想留我这个孩子。”
我的语气是认真,他也终于收起那轻松的态度,语气低沉诚恳地跟我说:“好,我说实话,我很惊讶,也很愤怒 , 我一直以为当初你能真心对待的桐柏只有我一个,可我还是没有想到你会骗我 , 甚至还有了他的孩子 , 对不起安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么讨厌他 , 就跟刻在骨子里一般 , 其实我在傅家第一次看见他我就不喜欢他,所以我承认 , 我会去找他麻烦 , 不是完全为了你,是的 , 有的时候我是拿你做借口了 , 对不起。”
我有些惊讶他竟真的这么快跟我说了实话 ,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而他又立马继续说了下去 , “但是你总是不肯告诉我事实啊 , 你说了你可以受孕,但没有说你受孕几率很低,这个孩子可能是你最后一个孩子……所以我想,不管是谁的,我都衷心希望他可以留下。”
不得不说,傅品这番话还是让我感动到了的,我也在劝自己把这个孩子当做是我一个人的,与傅寅无关,也与傅品无关。
如果傅品是真的想让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 那么对他来说就太苛刻了,我跟他毫无关系 , 用不着他这样牺牲。
我想跟他说明这件事 , 跟他说这个孩子与他无关,不需要他付出太多的精力和耐心 , 可还是被他回绝,甚至一句话就让我闭上了嘴:“你确定你一个人能把孩子生下来?”
我闭上了嘴 , 只有我自己最清楚,这个孩子的无可替代 , 我必须平安无事地把他生下来 , 所以任何保障因素我都不能拒绝。
“傅品,对不起。”
我还是没忍住跟他道歉 , 而就在我话音落 , 我就感觉到他原本扶着我的手颤了下 , 他将我揽在怀里,我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 但他的声音却是嘶哑的:“没事。”
一套检查下来的结果与傅品跟我说的无异 , 胎儿营养不良,母体需要休息,傅品没有骗我。
“你想去哪儿养胎?”
难得的,傅品竟然问我的意见,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会这么问我,是想尊重我的想法,我却有些迷茫。
现在看来,我只有借用傅品的力量 , 那么只有跟他回去,而他这么问我 , 就说明了他手里还有其他备选的住址。
“我可能会很忙 , 照顾不到你们母子俩,但我又不放心你 , 太远的地方我可能会来不及 , 就跟我住在一起吧,好吗?”
虽然这么说,事实上他最后还是给了我一个明确的选择 , 而我也从他委婉的说法里得知 , 跟着他也未必安全。
“好,听你的 , 我相信你。”
我还是没忍住卑鄙了一把 , 在这个早就对不起他的时候 , 还希望他能用尽全力保护我。
傅品便带我回了他的家,而让我意外的是 , 他的这个家竟然不是上次的地方。
“这里他不知道 , ”傅品跟我解释道,我自然知道他话里的“他”是谁,而他这么一说,我就又不免想到那时傅品到我家去接我到他那里去,又是傅寅知道的住所,摆明了是在等傅寅主动上门。
“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家。”
傅品朝我笑道,我精神懒懒,医生说孕初期会有这个反应,我便没怎么放在心上 , 傅品察觉到我精神不好,柔声问我是不是累了。
我看着这样的他 , 竟有点鼻酸 , 收回了自己被他搀扶着的手。
我早就跟傅品说了我才是怀孕初期,胚胎才拇指大小 , 根本用不着他这样前后搀扶 , 搞得我像快要临盆的孕妇一般。
可没想到他轻轻一笑,说:“还是小心点好 , 谁让你肚子里的 , 是个宝贝疙瘩呢。”
傅品的话勾起我心底一片酸,傅寅到现在还是不知道的 , 我明确跟傅品说了不准把这件事告诉傅寅 , 一个字都不准透露 , 甚至我怀孕了的事情都不能说。
傅品当时是很诚恳地答应了我,我也只能信了 , 也只怪我怀孕这件事最初发现的人是傅品。
傅品后来跟我说过 , 当天我晕倒时,是离我最近的他接住了我,傅寅想从他手里抢,但到底他这边人多势众,傅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他抱上车子。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得意洋洋,我已经完全无奈了,傅品都跟我承认了,他是没由来地讨厌傅寅,忍不住去刺激他 , 我后来想想,确实从一开始他们俩就暗中较着劲 , 让我无可奈何 , 可傅品不知道,他当初进门时 , 傅寅为什么会对他是那样的态度。
傅立衡带他进门 , 纯粹是为了牵制当时在傅广川面前太过得宠的傅寅,他们自然一见面就不会有好脸色。
事到如今 , 我就算想管也管不了了 , 只能相信傅品的话,信他以后不会再跟傅寅作对。
而关于傅立远的后续 , 傅寅手上已经抓到了傅立远 , 自然是想让他怎么说就怎么说 , 最后是傅立远又在网络媒体上发了一个视频,承认之前的一切只是他胡言乱语 , 承认他只是在挥霍光了傅广川留给他的财产后 , 才想回来跟傅寅要点钱过日子的。
我想如果傅立远没有遇到傅品,他也不会有那个胆子去公开对付傅寅,而现在傅品收了手,对他完全是不管不顾的状态,他只能听傅立远的。
这一风波终于过去,后来傅寅又上了几家财经杂志的专访,参加了几个公开场合,写了几个通告,这才把傅氏的形象挽回来。
我不想让傅品知道我其实还在看傅寅的信息 , 便都在他出门时上网看这些报道,看着照片里意气风发的傅寅 , 我忍不住心酸 , 其实我多么希望,身边的人是他……
“啊,你真的在看电脑 , ”突然门口传来一个女声 , 我惊了一下,立马抹了一把脸 , 把电脑合上 , 转头看着门口的袁金眉,“这么早就回来了?”
住进来后我才知道袁金眉也是跟傅品住在一起的,她倒是没有嫌隙地接受了我 , 有的时候还承接傅品的突击检查 , 看我是不是有乖乖休息。
她不着急回答我的问题 , 而是旁若无人地走进来,抱着胸在我面前道:“医生不是说了叫你不要看电脑吗,辐射很大的!”
袁金眉并不知道我腹中孩子的由来 , 傅品给她的解释也是我是他的朋友 , 因为是一个人不方便养胎,才在他家里住着。
我不知道袁金眉有没有信这个谎话,但从我看来,确实是蹩脚的,傅品从回来后对我的心思就完全不加掩饰,现在几乎是睁眼说瞎话地说我是他的朋友,袁金眉跟我们的接触不多,但我想她也应该是知道的。
而对于孩子的父亲,傅品一个字都没说 , 袁金眉在他面前答应了会好好照顾我,可实际上也在好奇我腹中孩子的父亲 , 这会儿傅品不在家 , 她就立马矮身小心翼翼地问我:“跟我说实话嘛,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阿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