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苏大海的话于氏感动得红了眼圈说她这辈子都没这些日子享福。
苏青宁笑着嗔道:“娘说得什么话,眼瞅着咱们家日子一天好似一天 , 你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了。”
“青儿说得对。”苏大海瞧着自家闺女怎么瞧怎么欢喜。
一家人围着一起说话很是欢喜 , 正当时,门外有人来喊门 , 沈昀开了门把人迎进来却是官驿里负责替人送信送物的差驿,他放下东西大声吆喝一声交接:
“苏大海有于家村寄来的节礼一封。”
苏大海连忙拿出两枚铜钱来谢过他,关上门回过头来边拆节礼边道:
“于家村来的,莫不是你大姑差人送来的?”
苏青宁已经看到竹篮子里的信了 , 她大姑和姑父都不识字 , 信是请他们村里私塾先生代笔写的。
“爹 , 真是大姑送来的 , 信里说她已经知道咱们分家的事了,还说老宅里的人那样对我们,以后她送往娘家的节礼都只往我们家来 , 再不送到老宅去。”
苏大海一听急了:“嘿 , 你这大姑 , 这样做还不得把你爷气坏。”
苏青宁摊手没说话 , 事实上她觉得她家大姑苏小溪做得出来这样的事。
记忆中大姑苏小溪就是一个性子很倔强 , 脾气很直爽的人 , 她嫁到了离大包梁村八十里的于家村 , 因平日里来往不便,所以很少回娘家。
有且仅有的几次回来也都跟苏老三闹得很不痛快,每次都是带着气走的。
“那当家的,这些东西怎么办?”于氏推着桌上的山野特产一脸无助。
苏大海迟疑了一下道:“还是给送老宅去吧。”他妹妹不懂事,他这做哥哥却不能不懂事,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准得说他们兄妹的闲话了。
苏青宁摇了摇手里的信道:“爹,大姑她早就知道你会这么想,所以在信里说了 , 不准你给老宅送过去,不然以后她就再也不回娘家了。”
呃 , 这就尴尬了。
苏大海又气又心疼 , 气苏小溪不懂事,可又心疼她。
他知道怨不得苏小溪要这样做 , 实在是她小时候吃的苦头太多了。
他爹是个不管事的主儿 , 自从后娘进门 , 就可着劲儿搓磨他们兄妹俩 , 他是男儿倒还好些 , 不过做些力气活不算什么。
可苏小溪却被他后娘寒冬腊月的支使着出门洗一家子的衣衫被褥,手常常被冻得通红,再一进灶房烧火就被烫得脱皮长冻疮 , 一个冬天下来一双手就没一处好的。
这还不算什么 , 钱氏没有婆母 , 生苏大河的时候小溪七岁 , 月子里的洗洗涮涮 , 汤汤水水屎屎尿尿全都是小溪一手张罗的 , 钱氏坐完月子脸圆了一圈 , 小溪却差点没丢了半条命。
后面生苏大江、苏小湖的时候钱氏又再一次把事儿全都赖在小溪头上,因而她在苏家老宅做姑娘的时候过得根本不像个人,还时常吃不饱穿不暖,比之下人都不如。
只可惜,当时他这个做兄长的无能,可以为她做的很少很少,他亏欠了她。
可苏小溪是个顶顶要强的人,日子再难她也熬过来了,钱氏不愿给嫁妆 , 她就自己托亡母家的舅舅做媒把自己嫁到了大山深处的于家村于大勇家,他们家答应不要嫁妆。
但她出嫁二十来年日子其实也不好过 , 家里田地少 , 毕竟还是太穷了。
所以苏小溪的要求苏大海不敢不答应,这是他唯一的妹妹 , 也是他这辈子最为亏欠也最想补偿的人。
苏青宁看他为难提议道:“要不爹咱们把大姑送的节礼留下 , 你再上县里买一份节礼给老宅送去 , 就当大姑送的。”
“哎 , 好主意 , 我怎么没想到了,我就照着你大姑送的这份买个一模一样的送去,那你奶就说不了闲话了。”苏大海得了提点顿时打起精神来了。
苏青宁却道:“不 , 爹 , 不要跟大姑送的买一模一样的 , 你就照着咱们村里的习俗来就成 , 糖 , 点心 , 瓜子 , 粗布一样包一点就成。”苏青宁说着见苏大海不明白,解释道:
“祖母当年那样折腾大姑,祖父连管都不管,她心里不好受,我们如今听着也难受,就得让他们知道大姑和我们心里的不满,反正礼是送到了,他们挑不出毛病,怕什么。”
他们不能让老宅的人说道他们,却也不能落了小溪大姑的面子 , 不过就是花点小钱全了所有人的面子。
至于里子,反正老宅的人早就丢了。
苏大海还有些犹豫 , 苏青宁又道:“祖父心里也不待见大姑 , 要不当初也不会让她吃那份苦。”
小说里曾经轻描淡写地提过苏小溪的境遇几句,反正一辈子都是一个苦命的人。
但记忆中 , 她对原主很好 , 苏青宁便不自觉地想要维护她。
父女俩商量好 , 趁着下午还有时间去了一趟县城 , 把自家该送到舅家和岳家的节礼全都送了出去 , 这次是按照一两银子的标准给买的。
采购齐了给苏老三、族长家的礼之后,又买了一份普通的四色礼充作苏小溪的节礼雇了驴车一并送到苏家老宅。
搬节礼的时候苏青宁故意把充作苏小溪的那份放在上面,钱氏一眼瞟到 , 见只是些普通的糖瓜子 , 连两肉都没看到脸色顿时就变了,阴阳怪气地道:
“听村子里的人说陶家的大管家刚来你们家里拉了十坛子葡萄酒走 , 可结了不少的银钱吧。怎地这节礼还越送越差劲了。”
苏老三一听 , 连忙凑上去看 , 顿时觉得被打了脸 , 老脸拉了下来 , 老大不高兴地道:“大海,你给你岳家还有你舅家也送的这些吗,不嫌丢人?”
苏大海被训得低下了头,好几次想要辩解愣是没找着空子插话,被憋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苏青宁实在看不下去了道:“祖父,不是,不是这样的,这是我大姑孝敬您的,底下的才是我爹送您的节礼,一匹整的厚棉布 , 一件绸布外衫,十斤猪肉 , 十斤羊肉 , 醉风楼的四色糕点。”
原本苏大海还想送些苏青宁亲自制作的栗糕,但想到他闺女那么辛苦 , 到时候送过来人家还不领情 , 便干脆花银子买醉风楼现成的糕点来送 , 好看还省事。
钱氏听得耳朵都竖起来了 , 忙不迭地翻开背篓里的东西 , 翻看了一下,眼睛笑成了一条直线。
嘿,这么多 , 少不得要花一吊多钱吧。
不过转眼间她看向苏小溪送来的节礼 , 顿时皱紧眉头 , 就这么几十文的东西也好意思送过来。
“不对 , 你大姑在那大山里 , 不是一向都喜欢送些山里的特产菌菇栗子之类的吗 , 怎么上城里买起节礼来了。”
钱氏满脸嫌弃 , 她觉得收这么些寻常的四色礼还不如收些山货特产了,那些东西量足味好,他们一家人都喜欢吃。
苏青宁淡淡地道:“祖母问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呀,不如等我大姑大年初二回娘家省亲的时候你亲自问问?”
她知道钱氏好她大姑送的那些东西,她就是故意拦住苏大海建议换礼物的,让她就算收到了她家的重礼也心绪不畅。
钱氏被噎了一下,她哪里敢问她那个继女,她气性高,记恨她小时候搓磨过她的事 , 连话都不跟她说。
钱氏气得不轻,但苏老三捧着那身厚厚的绸布衫高兴得见牙不见眼的 , 她这脾气也着实没处发 , 只得打落一切往肚里咽。
但钱氏又岂是真正好相与的,她在这里找不到发泄的点 , 自有别的去处 , 只见她转转眼珠便想到了今日午后小钱氏跟她说的事。
她捋了捋额间的发丝道:“大海,你们家那葡萄酒得了多少银两?”
“五……”苏大海下意识就要说出来 , 只是很快便看到了苏青宁制止的眼神 , 他咬咬牙不说话。
苏青宁接过话头道:“其实也没多少。”
五百两呢 , 他们怎么能当着她爷她后奶说出来,要让他们知道了,还不得在他们父女身上扒层皮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