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苏青宁这回足够冷静,头脑也足够清醒 , 因而便想得便有些多。
不过想到最后 , 最终她还是觉得避开沈昀是对的。
在她的世界里,沈昀是一座大山 , 重重地压在她的头顶上 , 是她生命的全部的重量。
可对于沈昀的人生来说 , 她的出现不过只是一个阶段。
有没有苏青宁这个人 , 对于沈昀来说无关紧要 , 因为他正在朝着书里写好的路前行。
他如今已经是皇帝宠臣,以后会慢慢地更进一步,再进一步 , 然后成为一手遮天的大梁权臣。
不管苏青宁这边想得有多复杂 , 京城的沈昀却是实实在在 , 简简单单地思念着她。
在每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 他总会站在朝南的那边窗子看着窗外。有时候想着 , 如果找到她 , 他一定要狠狠地收拾她一顿 , 让她欺他负他。
可转念一想,她之所以逃离恐怕是害怕他,他若再收拾她,岂不是让她更加惧怕他。
以后他们还要在一起过一辈子,一直这样你追我躲的怕不成样子。或许他可以对她好一些,再好一些,好到让她再舍不得离开他。
这也不行,苏青宁就是那种给点颜色就要开染坊的人,他要是真的对她太好了,她恐怕就要骑到他头上去了……
沈昀心中浮想联翩 , 想到最后便成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公子,夜深了该歇着了 , 明日还要赶路。”杜三在外面来回窜了好几次了 , 终于鼓起勇气劝了一句。
“你下去吧,明日南下的东西可收拾好了?”
“已经好了。”杜三不敢多说,答了就退出去了。这个时候的公子那简直就是一个炮杖 , 不说一点就着 , 但谁要是碰上去 , 肯定要被折腾坏。
沈昀转身看着放在圆桌上的包袱心里一紧。
要是苏青宁在的话 , 她一定会别出心裁地给他做些专门在路上的吃食 , 就像上次考试她送的泡面,热水冲一下,放了调料就能吃。
可如今……
沈昀紧紧握住拳头 , 这次为查太子小妾黄氏之事 , 得以离京 , 他一定找机会找到她 , 将她狠狠地收拾一顿 , 然后将她紧紧地禁锢在他身边 , 一辈子不放她走。
深夜 , 月黑风高,在京城某座不知名的宅子里,一人重重扇了手下人一巴掌。
“废物,让你把尾巴扫干净些,怎么还是让他查出来了?”
“小的该死,主子恕罪,原本以为那黄氏服了毒便会一命呜呼了,谁知道那姓沈的竟然通药理,不知道给她摸了一粒甚药丸就把她救醒了。这才,这才让他查出了她的来历。”
“哼 , 我不管,必须得让线索断在那儿 , 绝不能让他从鄂州带回一点东西。”
“主子放心 , 小的马上赶过去,也已经传信过去 , 那边的人自会好生招待他。”
“最好如此 , 否则你就不用回来了。”
夜幕垂下 , 天空如被泼了墨水一般一片黑暗。
鄂州有三处最知名的胜景 , 经常会有当时名人大家游览 , 然后提词做诗,广为流传。
一是明湖,二是湖心岛上的蓬莱庵 , 三也是湖心岛上的蓬莱仙阁。
苏青宁来了一个月 , 前面两处带着家人也早就游览过一回。
只那岛上的蓬莱仙阁却是去不得——不是正经人去的。
这次她只带了三丫出来 , 不为游览盛景 , 只为到明湖湖心岛上的蓬莱仙阁拜个菩萨 , 说个心事 , 求个心安。
今日有风 , 湖上的浪颇大,不过毕竟只是内陆湖,到底也没能惊吓到人。
大家在船中惊慌失措一回,很快便随着大浪的止歇而缓过神来。
“今日真是奇怪,出门的时候还是个艳阳天,怎么好端端的就刮风掀浪,眼看着就要变天了。”三丫悄声对苏青宁道。
苏青宁之前来过这里,看到风云突变之事也没不少,便安抚道:“没事 , 咱们左不过游历一圈就回去。”
三丫听了面上虽然放下了一些,但心里却还是忧心忡忡 , 说不清为什么 , 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少不得对着同船之人多些提防。
湖心岛很大 , 里面主要有三大块 , 一是蓬莱庵 , 这名字虽然取的好听 , 但到底只是一家尼姑庵 , 不过据说里面的菩萨极灵,求什么灵什么。
尤其是女子求姻缘,求生子之事。
当然这些是苏青宁这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并不知道的 , 她只是最近心神不定 , 有些事情迟迟没有决断 , 搅得她颇为心烦。
这便想着倒不如来这庵堂里走一遭 , 一算是出来散心 , 二算是碰个运气 , 万一这一算就真成了了。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 , 苏青宁走进巍峨大气的前殿。
还真别说,这里可比君山县城那座城隍庙修建得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大殿装饰华美,斗檐飞拱,雕梁画壁,彩绘天成,要不是里面的观音菩萨宝相庄严,苏青宁还以为是走到现代哪家会所里去了。
烧了香,问了佛,苏青宁最近被沈昀之事缠绕得实在是没辙了 , 便就此抽了个签。
她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决断此事,不如就把它交给上天 , 如果天意让她带着父母家人回到家乡 , 那么她便回,如果天意不让 , 那他们就此住在这里。
事情到这里 , 苏青宁已经有些赌气的意味了。
带着情绪抽了一支签 , 下下签 , 签文:欲进步需思退步 , 若着手先虑放手,凡做事应有余步,事临头三思为妙。又云当断不断 , 反受其乱。
看过之后 , 苏青宁更加迷糊了 , 这到底是怎么个思虑法 , 又怎么个断法 , 是让她即刻离开 , 还是留在这里 , 这都是决断,只是下错一个决定,便是一辈子的事。
苏青宁在装修豪华的偏殿里呆得有些久了,她出色的外表和一脸的茫然早就引起了某些有心人的注意。
一个穿着百衲衣的比丘尼上前来宣了一声佛号道:“这位小姐似乎有难解之事,何不如随我去一趟禅房,静心方能解脱。”
苏青宁想想也是,她现在之所以心乱就是太过浮躁了,如果真的静下心来,未必思考不出一个合理的决断。想着点点头同意了。
禅房在大殿后面的一个偏院里 , 相比前面的热闹,这里就显得太过清静了。
不过夏花绚烂 , 草木青青 , 枝头果实累累,端的一派生机 , 让人见之心情只有更好的。
苏青宁便未计较太多 , 当下在其中一间禅房里歇下。比丘尼很快端来茶水 , 又点燃焚香。
那香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味道 , 随着点点燎烟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苏青宁盘腿坐在大大的禅字面前 , 双眸微闭,长睫盖下,一副虔诚的模样。
李大丫没有被允许进来 , 据说是守在了门外。
“小姐 , 先喝杯热茶 , 这茶水乃是来自咱们湖心岛上的一汪活泉水 , 泡出来的茶分外香浓。”
比丘尼出去安置了一番李大丫进来见她之前端来的茶水苏青宁还未享用 , 连忙劝说。
苏青宁毫无预兆地抬眼看着比丘尼。
不知道为什么 , 她明明置身安静的禅房之中 , 但她却并没有一点静心之感,反而隐隐觉得心中有些烦躁。
只是这股躁意不知来自何处,让她没有办法辨识,更没有办法捕捉。
在一切都未曾有定数之前,她只是定定的盯着比丘尼,试图从她身上看到让自己心慌的原因。
不盯不知道,一盯却是让她大大的惊了一跳。
这比丘尼在面对她的目光时,开始还能稳得住,后面盯久了 , 竟然有些耗不住,低着头下意识地躲闪她的盯视。
苏青宁心头一下子跳了起来。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比丘尼很不对劲。
不 , 不止她 , 就连这个禅房静室也显得极为不妥当。
明明这座偏院里有很多这样一格一格的禅房静室,但她却没有在景色极好的院落里看到一个人。
这里与前殿的对比是不是太过明显了。
“你是什么人?我怎么看着你不像比丘尼?”苏青宁突然出声试探。
“啊 , 不 , 怎么会呢 , 贫尼要不是施主说的比丘尼,又怎么会这么一副打扮呢?”
苏青宁侧头看她 , 她帽子下面没有头发露出来 , 可见她是真正剃度了的。
这个时代的人,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轻易不能伤之 , 她身为女子 , 更应该重视头发。
既然敢于剃度 , 对于她的身份苏青宁一时之间竟怀疑不起来。
但焚香中的味道很奇特 , 她这么几年倒也不是白跟着沈昀的 , 每日里看着他摆弄那些药草 , 就算没学会也能看个大概。
再加上日日闻着那些药味 , 她记性好,不知不觉间便闻熟悉了。
“这香,这香不对,里面怎么有伽罗的味道……”
伽罗她曾经听沈昀提起过,是一种加少量致幻,加大量致昏迷,如果超出人体能承受的份量,便会影响人的智商,让人变得蠢笨的药物。
“小姐,你想多了 , 时候不早了,还是赶紧喝了茶水才是。”比丘尼听她一下子指出了香中的主料 , 惊了一跳 , 干脆不装了,双手一拍 , 门打开 , 进来两个壮婆子 , 在尼姑的使唤下二话不说端起茶水就朝着苏青宁灌去。
苏青宁仗着会功夫 , 第一反应便是拼命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