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宁心疼银票的表现很明显,全然写在了脸上。
陶华宁瞧见了 , 忍不住点了她的额头:“小财迷 , 我说的话自然我负责。我难道还能让他们花销你的银钱不成?”
早在陶华宁开口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不管怎么说 , 这银钱合该他出。
北上的路明显有些难走 , 要入冬了 , 天气有些寒冷。
赶路的时候苏青宁在马车上坐着烤着火倒还好 , 可一旦停下打尖住店的时候要下车来 , 这便冷得人受不了,要穿得多才能勉强抵御寒冷。
熬了六日,终于到达了大同城郊。
这一路走得不容易 , 大家看着快要到地儿了 , 便都松了一口气。
但陶华宁却提醒大家要小心 , 因为大同这边常年遭受北狄骑兵的骚扰抢掠 , 很多百姓吃不饱饭 , 慢慢地便有人聚集在一处 , 落草为寇 , 所以在进大同城的这段距离其实是很危险的。
曹大学士看看身边护卫着他的二三十号人,他心里很不以为然,他这仪仗一开,哪里有不长眼的人胆敢打他的主意。
可有时候事情就是那么凑巧。
在众人路过一处林子时,此时天近黄昏,林子里树木参天,遮天蔽日,看着就像是天要黑尽了一般。
苏青宁悄悄掀开车帘往外看,心里隐隐有些害怕。
说不清为什么 , 虽然这几天他们走过了无数这样的林子和山路。
但此时她总觉得在这样的地方走着,她的心里极为不舒服 , 情不自禁地胡乱跳动 , 搅得她手心都冒出冷汗来了。
三丫看出她心里害怕小声安慰:“小姐别怕,我会保护你。”
苏青宁点点头没说话 , 她心想最好是什么事都遇不上 , 不然这事儿肯定就不会小。
正想着 , 便听到一阵阵马蹄声。
这声音似是惊雷一般响亮 , 大家俱都紧张起来 ,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很快便有前头探路的人骑着马返回,声音慌恐:“不好了 , 不好了 , 北狄靼子打过来了。”
曹大学士不信 , 喝斥那打前哨的人:“混说 , 此地乃我大梁土地 , 北狄靼子怎么打得进来。”
“大人 , 大人 , 快跑,快跑,要不来不及了……”探路的人顾不上解释了,身后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他看到了领头的人正挥舞着马鞭朝他们砍过来。
曹大学士一下子慌了,眼看着大同城就在不远处,不过一个时辰就能赶到。
他原本以为即刻到达目的地,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可谁曾想 , 北狄靼子居然就打到这儿来了。
还好死不死地跟他迎面对上了。
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就惨了。
“后撤 , 后撤。”曹大学士的护卫队立刻围拢过来 , 护在他面前。
此时苏青宁也透过马车缝隙看到了外面的情形。
探路的护卫并没有撒谎,来的人的确是北狄靼子。
他们的战马高壮 , 人也长得跟大梁人不一样。
高鼻梁长脏辫 , 身上披着毛皮大衣 , 腰间跨着弯刀 , 一个个坐在马头 , 甩着长鞭,“呜呜”地吹着口哨怪叫。
好像围猎的狼狗已经把猎物困住了一般在那里弹冠相庆,发出刺耳的声音。
苏青宁的心一下子紧了。
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强大的威胁。
对方来的人很多 , 而且目测兵强马壮 , 再加上他们过往心狠手辣的名声在外 , 让人一看到他们就忍不住害怕。
“天啦 , 难道是前面的大同被攻陷了吗?”苏青宁满脸疑惑地看向陶华宁。
“不是 , 如果攻陷的话 , 这一路上不会这么太平。” 陶华宁拧眉:“恐怕是某些驻军为求自何 , 故意将他们放进来了。”
他之前在打听大同这边的消息时,对于这类事情有所耳闻,但当时对于他而言,这些事情不过只是几个干瘪的文字罢了,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他也体会不到其中的厉害之处。
但现在面对着这些穷凶极恶的北狄靼子,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真实。
陶华宁很奇怪,面前是上百人的北狄靼子的分队,而他们所有人回起来才三十出头。
按理说他应该是害怕的,但他心里现在却是一点惧意都没有。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有胜利的把握。
一百对三十 , 一百个凶神恶煞杀人如麻的恶棍,对上三十个普通护卫 , 其中还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和老大人。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 , 他们必输无疑。
事实上这么想的人不只陶华宁一人,几乎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个结果。
护卫队长悄悄靠近曹大学士小声道:“大人我们掩护你逃走。”
曹大学士是个文官 , 平日里那双手最多拿拿笔 , 沾着墨汁在纸上骂骂人。
他何曾遇到过这般场景 , 可那又怎么样。
他是大梁官员 , 他的品级很高 , 他北上巡查本是昭平帝对他的极大信任,想通过他的手查清楚北疆为何明明有着所有边疆地区最多的军需拨款,却屡战屡败的原因。
此时他迎面便遇上了这股狗贼 , 这是对他的挑战 , 便更是对他的考验。
他若稳住了 , 这北上巡查之事就算完成了十之七八。
可他这回要是稳不住 , 失了脸面 , 北疆巡查之行就算是毁了。
他再也不可能有机会找回来了 , 他也将什么都查不出来。
曹昆宦海沉浮十数年 , 问题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摇头沉声道:“不,我不能走。”
这一走,他这几十年的官场算是白混了。
他有意命手底下的护卫摆出阵形,拼死一搏。
可除了护卫队长,其他小护卫早就被北狄靼子的气势吓得双腿发软,连刀都举不起来了。
怂啊……
曹大学士长叹一声,重重扔下车帘,想他曹昆少年成名,十七岁中举 , 二十五岁中进士,三十六岁入内阁 , 摸爬滚打近二十年 , 如今他四十岁, 正是前途大好之时 , 却要殒命此处 , 实在不值。
曹大学士倒不是孬种 , 他怕是怕 , 但胆子犹在 , 并未被吓破。
恰到此时,北狄骑兵队领头的人喊话了。
“大梁官员?”他人生得粗犷,声音更是洪亮 , 震得人耳膜轰隆隆响。
苏青宁捂住耳朵看向陶华宁。
他皱着眉头似乎在犹豫。
“宁哥儿 , 他们会杀了我们吗?”苏青宁轻声问道。
陶华宁想了想点头说会 , 北狄人从来不会讲道理 , 若是遇到大梁百姓 , 倒还好 , 只抢东西和妇人。
若是一旦遇到大梁官员 , 那便是一根杀光抢光烧光,半点痕迹都不会留。
苏青宁心头“咯噔”一跳,时也命也。
本以为跟着官府的人出来,算是找棵大树好乘凉,可谁知道人倒霉起来了,连喝水都会塞牙缝。
临着要顺利到达大同城了,却偏偏遇上根本不可能碰上的北狄靼子了。
“别怕,我出去应对。”陶华宁跳下车,他紧了紧腰间别着的马鞭 , 他已经做好准备了,如果没有逃离的机会 , 他将会给马一鞭子,他至少要让青宁逃走!
虽然她觉得自己不会脑袋犯抽跑到城外去跟北狄骑兵偶遇 , 但总觉得陶华宁这样做未免让她压力过大。
“哎呀就是,陶公子 , 人家都不愿意沾惹这样的差使 , 你倒是上赶子去领着 , 你莫不是搞错了吧 , 这可不是南巡。”
南巡和北巡是反着的。
南巡基本上是在江浙一带 , 那些地方富庶,是个京官往那儿转一圈就能捞得盆满钵满。
所以只要是派人南巡的,那么朝廷之中必会爆发一场激烈地争抢。
这个时候就拼谁的后台硬 , 谁的背景强了。
陶华宁无比清醒 , 他道:“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 你们都别劝我。”
因为劝也没用 , 他心意已决。
苏青宁沉默着 , 低眸偷瞄了陶华宁一眼 , 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 , 她的心无端端地跳动起来,速度极快。
哎,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她却已经将他所有的心思都看穿了。
他能有什么坏心思了,不过是心悦她,找个借口陪着她罢了!
他如此体贴,她又该拿什么报答他?
苏青宁满心慌乱,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答应陶华宁,与她一道出发北上。
“既然如此,这样也好 , 跟着官家的人一处走,我也不用担心你了。”赵可瑜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 , 满脸释然。
这回苏青宁倒不用犹豫到底何时出发了 , 因为很快内阁大学士曹昆就派人来通知陶华宁,出发日期就在明日 , 半点都耽搁不得。
苏青宁庆幸她早就把行李收拾好了 , 只是她现在跟着官家车队走 , 便不好多带人了。
只能带上了三丫 , 大丫留给赵可瑜打点庄子和会所的事 , 顺便看看各处的账本。
值得一说的是,因为沈昀的羞辱,苏青宁果断地停掉了替那位贵人看铺子和账本的义务。
她再也没有派人去看过情况 , 只是听说失去了她手上新鲜花样的注入 , 那几家铺子的生意都比以往差了许多。
反正不管怎么样 , 她都不会再管了。
坐着马车从南城门进 , 穿过整个京城 , 从北城门出 , 官家的仪仗已经打好了。
苏青宁为方便出行 , 和三丫皆穿了男装,化作年轻公子哥的模样,陶华宁对曹大学士那里便称是一个想要北上做生意的客商。
曹大学士原是不愿意带着苏青宁,,但陶华宁用银票封住了他的嘴。
他代替苏青宁这个客商承诺一路上的花销都由她负责。
获得准许可以光明正大地同行苏青宁当然高兴,但想到这一路上三十多号人,一去一千多里路,不知道要走多久,住多少次客栈 , 吃多少米粮。
啧啧,苏青宁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