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日,苏青宁家的新宅子打好了井 , 一共花了两吊钱 , 院墙也用大石头砌好了,装上了一扇厚重红漆柏木大门。
苏青宁干脆地留在新宅子 , 她现在要好生收拾她收购来的那上千斤葡萄。
首先便要清洗 , 之前洗一百来斤 , 有沈昀和于氏的帮忙 , 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洗完的 , 如今数量一下子多了十倍,他们一家人齐齐出动,也都有些不够。
眼看着葡萄放不了多久了 , 苏青宁灵机一动,对苏大海道:
“爹 , 不如请些村里人来帮着咱们一块儿洗,每个人每天二十文铜钱如何?”
苏大海沉吟半晌同意了 , 他们家新宅子马上就要入伙了 , 到时候要在这里请帮他家建过房的人来吃一顿 , 这些葡萄堆在那里可就不大好了 , 所以得赶早儿的清理出来。
说干就干 , 在苏大海和于氏的号召下,把老宅里的吴氏和家中的几个兄弟姐妹全都叫了过来,再加上族长家里的孙子孙女,一共来了十个半大的孩子。
别看他们一个个看起来瘦筋筋的,可一个个干起活来有模有样的,比苏青宁自己还利索。
于是原计划需要两天整才能干完的活,在第二天中午就结束了。
苏青宁看着被洗得干干净净的葡萄,晾晒在空荡荡的新宅子里,眉眼也跟那些葡萄一样仿佛被洗过 , 亮闪闪的。
她十分痛快的摸了四百文钱出来:“咱们说好的一天二十文,如今虽然干了一天半 , 但咱们都是一家子亲戚 , 也照两天算,一个人四十文。”
“哇 , 青宁妹妹 , 你可真是豪爽 , 花婶子他们还真是没有说错 , 你们家真是赚大钱了。”苏绿宁捧着四十文铜板一颗颗地数着 , 满脸都是艳羡。
她羡慕苏青宁居然可以手握那么钱,虽然她出身族长家中,条件一直以来都比苏青宁家的好 , 可是她长这么大 , 见过的最多的银两就是一两 , 其他全都是零散的铜钱。
可看苏青宁刚刚随便一掏 , 拿出来的都有好几吊钱。
这边羡慕 , 那边苏绿宁又忍不住想 , 也活该他们家只得她一个女儿 , 不把所有的东西砸在她身上,又哪里来的儿子给呢。
就像她娘说的大海叔家以前倒算了,现在看着有些身家了,以后指不定要怎么被她三祖母算计了。
“青宁妹妹,咱们是亲戚,来帮着亲戚干活是理所应当的,怎么能拿工钱了。
弟弟,妹妹,你们快把钱还给你们青宁姐姐。”苏紫宁说着把钱递给苏青宁。
苏青宁扫了一圈 , 眼见着其他人都有所意动地要跟着把钱还回来。
而只有苏绿宁一脸肉疼的捏了又捏,她顿时觉得好笑 , 故意缓了一会儿 , 让她多煎熬了一时才塞回苏紫宁怀中道:“哎,万万不可 , 来时就说好了要给工钱了 , 临着活都干完了又说什么亲戚的话 , 这不是言而无信嘛 , 我爹要是知道了 , 非得骂我一顿不可。”
苏青宁执意不肯收,苏紫宁无奈又道:“那,那……既然我们只做了一天半 , 便只需结一天半的工钱便是 , 怎地还多给。”
“也只差着半天了 , 都是自家兄弟姐妹 , 就不说这么半天不半天的了。日后说不定还有请你们帮忙的地方。”苏青宁钱都发出去了 , 哪里还有往回拿的事 , 自然万万不肯收。
一番推辞 , 大家都兴高采烈地拿着四十文钱回家去了。
家中长辈问起,孩子们一说,有那点头称赞苏大海和苏青宁为人坦白大方的。
“以后你大海叔家里再有什么事,可不能再随便跟人家说钱了,有空闲帮忙是理所应当的。”苏义山如此教导自己的一众儿孙。
也有那觉得他们是冤大头的:“他们家可真是赚到钱了,四百文哪让一个小丫头说给就给出去了,你大海叔就没有出来拦一拦?”
苏绿宁笃定地点头:“可不是嘛,大海叔在修理院墙,看着她掏钱出来话都没说一句。”
“他们家既然混得好了,那绿儿你日后可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挤兑她了 , 娘告诉你,你得把她好好哄住了 , 日后少不得你的好处。”黄氏似模似样的教育着自家女儿。
苏绿宁别过脸去:“我省得了。”
当然也有关心苏青宁为何买那这么多葡萄的人。
从苏大海家新宅子回去后 , 钱氏就招了自家孙子孙女好生盘问了一通。
“你大伯家买那么多葡萄这是想做什么?”
“青宁妹妹说要酿葡萄酒。”苏紫宁听了一嘴。
“那小丫头真要拿葡萄酿酒,我没听错吧。”
苏明富也答道:“想是没错的 , 我听青宁妹妹说等到他们家暖房请客吃饭的时候要请我们大家喝葡萄酒。”
钱氏问了半天什么也没问出来 , 只是替苏大海心疼苏青宁发出去的四百文。
而一旁的小钱氏则更是心肝肺都在疼。
因为二房的人全都去大房的新宅子里干活了 , 三个人一人赚了四十文回来。
而她则舍不得让自家的宝贝儿子干活 , 只让苏红宁一个人去了 , 这就比二房少了八十文,她现在肉疼的紧,一把抢过苏红宁手里的铜钱冷着脸道:“下回再有这样的事叫上你哥哥和弟弟。”
苏红宁畏惧地缩了一下肩膀扁着嘴想哭又不敢哭 , 哪里是她没有叫她的哥哥弟弟 , 明明是她娘心疼他们 , 生怕他们累着了 , 不舍得叫他们去。
苏紫宁拍了拍她的肩膀 , 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唉 , 在她们三姐妹中 , 从前虽然是大伯家的条件最不好,但是二妹妹苏青宁的日子却一向都是最好过的。
家里所有的长辈都重男轻女,从坐着爷奶开始,到他们的爹娘,眼里无一不是只有男孙,而从没有她们这些孙女。
就连他们的爹娘也不外如是,可只有大伯和大伯娘把青宁妹妹当眼珠子一样疼。
这或许就是命!
与此同时,苏青宁一家人正在盘算着要给新宅子添置家具和入伙暖房请客的事宜。
宽敞气派的新宅子里苏青宁一家人用砌院子剩下来的石头当凳子围成一圈在廊下坐着商量搬新家请客事宜。
苏大海说如今宅子已经落成,这就算是了了他的一桩大心事 , 只是里面还空落落的,需要置办些家具和灶房的家伙什儿。
苏青宁双眼亮闪闪地看着光洁透亮的新宅子 , 虽然它不如老宅占地面积大 , 也不如它那里的房间多,但是胜在苏大海听从了她的话 , 在房间下修了一排廊檐 , 直连堂屋、厢房和灶房 , 不必像村里其他房子那样一到下雨天去趟自家灶房都要打湿衣服鞋袜 , 十分不便。
平日里不下雨的时候廊檐下面还可以晾晒东西 , 像现在苏青宁那些洗好的葡萄就全部拿油纸包了铺在了廊檐上,夜里不必收也不怕突然变天,风吹雨打。
这也是让于氏最为满意的一点 , 当然让苏青宁满意的还有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苏大海挨着灶房一角给她修了个卫生间带浴室。
沐浴泡泡浴什么的就不必想了 , 就一个用火砖垒成 , 铺了青石板可以排水的空房间 , 隔层里面是茅坑 , 与之相连的化粪池修在院子后面。
这也算是她闹的厕所革命成功的第一步。
因为都嫌茅房脏污 , 自家院子狭小 , 村里的人基本都把茅厕修到了田间的田埂上。
每次上个大号都出院子到很远的田间地头上茅房,白天倒也罢了,夜晚黑灯瞎火的提个马灯都要吓死人。
所以苏青宁现在是怎么看他们家新宅子怎么觉得满意,她搓着手兴奋地道:
“那赶明儿等我把这些葡萄都酿上以后咱们就一起上县城去挑些家具来,然后赶着八月间就搬进来,就像爹说的,就在这新宅子里过中秋。”
苏青宁的建议得到了苏大海和于氏的一致认同。
至于沈昀,苏家的事情他没插嘴的权利,也不习惯发表意见,可以忽略不计。
上千斤的葡萄洗起来是有此麻烦 , 不过酿制的时候倒不算麻烦,尤其这次有苏大海和于氏这两个手脚超级利索的人在 , 不过一天功夫 , 就把所有葡萄与冰糖按照一定的比例放进了大坛子里。
家里空屋子多,苏青宁选了间向阳的房间放了这十二个大坛子。
第二天天色放晴 , 苏大海禀了一句苏老三便带着一家人去县城。
因为要给醉风楼送鱼送田螺 , 还有苏青宁先前酿制出来的葡萄酒已经发酵完全 , 大概称了一下一百斤葡萄加十斤冰糖 , 出酒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 得酒八十斤。
她抱了一坛十斤放在随行的牛车上,打算一并拿到醉风楼去请董掌柜他们品尝一番。
因为今日要办的事情太多,到了醉风楼门口 , 把鱼螺和葡萄酒卸在门口 , 苏大海便决定一家人分头行事。
他与于氏两人先驾着牛车去集市采买酒席要用的食材 , 苏青宁和沈昀在醉风楼这边交接鱼螺 , 完事后一起去城南的家具铺子看家具。
在等待卸货的途中 , 苏青宁看向醉风楼旁侧的场坝 , 那里停着一辆豪华板直的大马车 , 没有府邸徽记,倒也不知道是何人。
索性不认识,看过之后苏青宁便没往心里去,而这边东西一卸下,董掌柜就迎了出来。
看着不打算进去的苏大海夫妇,他招呼了一声,得知他们要为搬新房请客的事情忙活,忙道一声恭喜。
“这日子可定了哪一天,到时候我也来凑个热闹。”
“还没定了 , 我爹说且先把部分家具买回去,到时候都是乡里乡亲的 , 明天请 , 今天定日子都不妨事。”
苏青宁虽这般说着,但是心里却清楚今日便能买齐家具 , 且又把食材买回家了 , 请客也就是这一两日的事了。
鱼螺都让店小二搬到后院厨房里去了 , 眼见着小二又来搬那坛子葡萄酒 , 苏青宁连忙上手阻拦。
“哎 , 小二哥,你且先别忙活,放着吧 , 我自己来。”苏青宁说着转头看着董掌柜道:
“这是我自己酿制的葡萄酒 , 想着时辰刚刚好 , 便带来给董掌柜尝尝。”
“哦 , 是青宁姑娘自己酿制的 , 那我肯定要尝上一尝 , 不过除我之外 , 我们东家肯定更有兴趣。
先前刚来的时候还特地叮嘱过我一句,说若是日后遇上青宁姑娘再送什么东西来,一定要给他留一份。
也是凑了巧了,今儿个我们东家大人因为公干路过此处,进来歇脚喝杯茶水,竟然就给碰上了,真真是有缘。”
董掌柜一边说着,一边把他们往三楼引。
苏青宁心神一跳,哦 , 还真是巧了,一来就碰上陶晋仁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