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怀期待又心生担忧,带着复杂的情绪沈昀一步一步接近苏青宁居住的院落。
院子里静得可怕 , 蝉鸣就在头顶 , 不死不休的叫嚷着,很吵很闹。
推开院子的门 , 里面空无一人 , 苏青宁窈窕清瘦的身影仿佛还在脑中不停地奔跑着 , 可实际上却空空荡荡的。
院子里没人 , 银杏树下也没人。
房间 , 也许她会窝在房间里。
她这人向来慵懒,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门打开 , 房间里明亮如昔 , 可依人早已远去。
床榻、被褥、桌椅板凳一切还是原先的模样 , 好像从未改变过。
“苏青宁 , 快出来 , 不要藏了 ,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沈昀冷冷地出声。
此时的他多么期待他的威严和冷酷能把一向害怕他的苏青宁吓出来。
然而并没有。
“苏青宁……”沈昀的心开始有些慌了 , 他打开衣柜,里面是苏青宁曾经穿过的衣衫,他的心松了一分。
她连平日里喜欢的衣衫都没有带走,想必没有走远,也许过个三两天自己就回来了。
可等他翻到苏青宁藏银票的床头柜时,他的心凉了。
以往这里面藏着至少一万两银票,而现在空空如也。
她是真的走了。
以她爱钱的性子,她是可以不带走衣衫,但必定要带走银票的。
苏青宁,你还真敢呀!
沈昀眼眸低沉 , 瞳孔紧缩,双手十指骨节“卡卡”作响。
他朝着外面道:“杜六,人回来了吗?”
“回公子的话 , 三丫没有……”那就是没有把人追回来。
沈昀咬牙:“苏青宁 , 你有本事跑,那就最好别让我找到你,否则……”
沈昀衣袖一扇 , 桌椅倾倒 , 衣柜里的衣衫散落一地 , 连架子床都榻了下来。
“公子……”杜六在外面听到动静有些不对劲 , 连忙轻声唤他。
“没什么 , 找人来把房间收拾了,换上一模一样的物什。”
他终究会把她找回来!
而此时苏青宁带着李大丫坐着马车没命地奔逃,为了防止被追上一路上连歇脚都不敢。
除了上厕所敢停一停 , 其他时候就是在赶路。
连着赶了三天三夜 , 苏青宁实在有些受不住了 , 她这身体的伤可刚刚才好了一些 , 如今连轴转 , 又是舟车劳顿的 , 很是受不住。
在李大丫的坚持要求下 , 主仆俩寻了一家看着简朴的客栈住下。
苏青宁对于出门还挺有经验的,在现代上大学时,她就经常出去穷游,知道财不露白,因而早早就把万两银票给藏得好好的,她跟李大丫身上只放了些铜板用来支付日常所需。
此时看她们数了二十个铜板要了最普通的两间地字号话,掌柜地满脸鄙夷地看了两人一眼。
早在下马车之前苏青宁就已经给自己化好妆了。
皮肤用特制的药粉抹得黑乎乎的,头发盘起来,用一根粗麻布裹起来 , 身上也是布衣荆钗,相互至极。
而李大丫长得五大三粗的 , 皮肤本就有些发黄 , 根本不用特别化妆。
两个人互称姐妹,一路上没有引起任何人过多的注意。
一路上顺利有些让人惊叹 , 于六月十五日正午 , 苏青宁与李大丫到达鄂州。
在这里她与阔别近半年的苏大海夫妇团圆了。
“青儿。”看到苏青宁的瞬间 , 苏大海一个大男人眼睛都红了。
她这一走就这么久 , 让人好不挂心。
“青儿 , 娘想你。”于氏说着说着就抹起了眼泪。
“爹娘,我也想你们。”苏青宁这一路上逃亡,因为不确定沈昀的心思 , 所以一路上不敢停 , 如今到了苏大海和于氏身边才稍微敢放松几分。
只是心神一松 , 整个人就开始觉得特别的累。
她长吁了两口气好久才缓过来。
“姐姐 , 姐姐 , 我终于见到你了。程儿好想你。”苏明程一头扑进苏青宁怀中 , 小小的手抱着她的脖颈不撒手。
“青儿啊 , 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哎。”苏大海颇为不解,先前是在信中不方便问,他也是忍了好久才忍到现在。
“爹,没事,咱们就在这里好好过日子,你想开铺子,我们也买了铺子 , 你们想种庄稼,就在这庄子里种 , 没有人会找到咱们 , 我们会很安全。”
苏青宁买这处庄子的时候谁也没有告诉,包括陶华宁。
倒不是信不过他 , 而是不想给他招来麻烦。
因为以沈昀的性子 , 他不会跟下人为难 , 但难说不会找陶华宁的麻烦。
事实上苏青宁还真是了解沈昀 , 在苏青宁离开的第三天 , 他就找上了陶华宁的麻烦。
他先是亲自上门找到陶华宁,质问他苏青宁何在。
“沈兄,你这是何意?青宁不见了吗?她去哪儿呢?”虽然一早就知道苏青宁要走 , 但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走了 , 而且走得还如此的突然 , 甚至连招呼都没有跟他打一个。
“陶兄 , 趁我现在还有心情唤你一声陶兄,你最好马上告诉我她去哪儿了?”
沈昀不相信苏青宁能凭一己之力跑出去。
这里面定然少不了陶华宁的运作。
“沈兄 ,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 你知我一向心仪青宁 , 巴不得与她朝朝暮暮都在一处,我怎么可能会把她送走……”
“住口,他此时已是我的未过门的娘子,你待她如此不敬,是何居心。”沈昀冷脸怒斥。
“沈兄,你既无三媒六聘,又无父母之命,你便如此毁青宁的名声,你……你才是何居心?”陶华宁也是对沈昀生气的。
要不是他步步紧逼,他只等苏青宁满十八周岁生辰 , 可立刻就可抬着聘礼去苏青宁的老家向她的爹娘提亲。
可谓万事俱备,唯欠东风。
明明他只需要再等一等 , 等上不足百日 , 便能得偿所愿。
偏生是他,就是他 , 如果不是他 , 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废话少说 , 我给你一天时间 , 如果一天之后 , 你没有把苏青宁的所在告知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沈昀厉声警告。
他神情严肃,目光凶猛 , 两身边伺候的下人们都被吓得跪倒下去 , 唯有两人相临对峙,谁都不服谁!
沈昀等了一天 , 并没有等到陶华宁的答案 , 他不再空等 , 找到玉珠珠与他一起说动了香香郡主 , 让她悄悄入宫求旨赐婚。
香香郡主有些犹豫 , 她的确很想嫁给长相俊美一表人才的陶华宁,但很担心他会不喜欢她,便在第二日悄悄地带人拦下了陶华宁的车驾,约他前往醉风楼里喝茶聊心事。
陶华宁满头雾水地被她请去,全程低着头,不敢看她。
他搞不懂这香香郡主怎么突然请他过来。
在他的印象中,他们两个人除了上两个月前在南郊马场有过一次正经的会面以外,后来都是在某些花会诗会上的偶遇,甚至有时候连话都未说过一句。
“陶郎……”
“呃 , 郡主安好,在下官职翰林院编修。”
“陶编修。我……我还是喜欢唤你陶探花。”香香郡主眨着大大的杏眼歪着头看着陶华宁笑。
他长得可真好看 , 长长的眼睫毛 , 清澈透亮的桃花眼,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是一副深情满满的模样 , 她太喜欢他了。
如果为了嫁给他进宫一趟 , 似乎也没关系。
香香郡主娇羞地看着陶华宁 , 又因为喜欢舍不得移开双眼 , 陶华宁一个大男人都被她不停眨动的双眼看得有些发起蒙来。
他是坐立难安 , 一刻都不想多呆。
等了一会儿眼见香香郡主没有话说,连忙起身告辞。
“哎,探花郎 , 我有话要与你说。”香香郡主连忙扯住他的衣衫拦下他。
陶华宁隐隐有些不耐烦了 , 不过他修养极好 , 脾气又温润 , 自然不会表现在脸上。
“郡主但说无妨。”
“探花郎生得风流 , 文采颇高 , 香香颇为倾慕 , 想进宫为我们求一道……求一道赐婚旨意,探花郎意下如何?”
“什么,你,你要……抱歉,郡主有所不知,在下已经有心仪之人。”陶华宁吓得一口拒绝。
他心里眼里就只有苏青宁一人,任是谁人都容不下,怎么可能娶别人。
“我知道探花郎心仪一个姑娘,但她如今已经不在京城,要是你实在喜欢她 , 等她回来京城,我也不介意你纳了她。”
“郡主这万万使不得。”陶华宁都快要被这郡主的话说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人家这样说话 , 恐怕心里早就已经有了成算了。
他半眯着眼睛 , 想着怎么样体面地拒绝她,既能达成拒亲的目的 , 又能让她不至于丢面子。
想了很久 , 陶华宁都没有找到不伤害香香郡主的词汇 , 干脆生硬而清冷地道:“在下不过只是区区翰林院编修 , 跟郡主实在不相配 , 还望郡主见谅,另觅良配才是。”
“陶郎,你 , 你这是讨厌我 , 不喜欢我吗 ,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哪里 , 让你这样 , 不过 , 我 , 我可以改的。”香香郡主从未有过的卑微。
不知道为什么,一到陶华宁面前,她就情不自禁地想要臣服,想要将就他,就好像他天生就是她的克星一般。
“抱歉,郡主,在下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告辞。”陶华宁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 起身离开。
“陶郎,我不会改变心意 , 我希望你有有朝一日能够接受我。”香香郡主冲出去朝着他的背影轻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