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之中,苏青宁的香闺中大灯已经熄灭 , 只留下床尾的一盏小油灯 , 一灯如豆。
沈昀一身黑衣落座在床头,半边身子倾着 , 要是不仔细看 , 还以为他是已经躺到床上去了。
而本应该躺在正中的苏青宁此时蜷缩在床榻的最里头 , 身子被夹在沈昀的上半身和墙壁之间进退不得。
不仅如此 , 她还要接受沈昀那些听不懂意思的威胁 , 诸如什么看好自己,她自己的命,她难道能看不好?
“这次只是意外,以后不会了。”笑话 , 这次莫名其妙被黑熊盯上 , 实在是太危险了 , 以后她行事肯定还得更加谨慎一些才是。
出个门啥的 , 再也不干不多带些人那些事了。
甚至经此一事 , 苏青宁已经打算赶明儿去找个有身手的人来贴身保护她。
她以前认为自己会些功夫 , 一般不会遇到大的危险。事实证明 , 她在君山县城和府城的时候的确都能自救成功。
但经过这次事情后,她渐渐想明白了。以前经历的还是太普通了,以后说不定还坐有什么麻烦寻上门来。
所以她很有必要做些打算,以免到时候麻烦找上门的时候再次措手不及。
想清楚了,苏青宁想沈昀大概也是为她好,她用力点头,嘴里直说好。
沈昀看她那深思的模样以为她听懂了他潜在的意思,看看时辰,心里有些着急起来 , 来不及了:“我走了,京城见。”
“啊 , 你来都来了 , 不用个便饭再走吗?我还说明天早上给你摊个手抓饼吃吃。我才琢磨出来不久。”
“改日京城吃。”沈昀咬住了京城。
“我,我有可能不去……”
“你说什么?”沈昀突然黑脸,毫无预兆。
苏青宁吓了一跳 , 舌头不自觉地打结 , 绕过了那个话题 , 她乖巧地点头应是。
当然她心里可不是这样想的 , 管他的 , 反正沈昀要走了,他一走,以后她有什么事有什么打算 , 还不是她自己一个人说了算。
苏青宁的敷衍沈昀看得出来 , 只是时间来不及了 , 他是路过此地让大队人马在离此地五里路的城门口等着他的 , 他不甘心来一趟只草草见她一面。
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 他从前以为 , 这样不分场合 , 不顾规矩,没有原则的事情永远都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可现在他却像是魔怔了一般。
临行前不见一见她,他就浑身难受。
所以他牺牲掉了睡觉的时间赶到这里来,只为见她一面。
刚刚亲她一口,已是赚了。
他早就知道苏青宁从未生过去京城的心思,不过不要紧,刚刚她已经答应了,待到时机成熟他总会想到办法把她诓到京城去。
沈昀的心微微落下些许 , 看着苏青宁突然张开双臂 ,他眸色暗沉 , 幽深的眸底里燃烧着谁也看不懂的火焰。
那火苗烧到苏青宁身上 , 她紧张得直咬唇。她看得懂沈昀的意思,他要抱她。
可她不想,她怕他万一授心大发……
呃 , 似乎是她想多了 , 事实上 , 沈昀并不会 , 他不是那样没有自制力的人。
而且从他脸上偶尔流露出来的着急苏青宁便看得出来 , 他很赶时间。
为了快速而有效的打发走她,苏青宁咬咬牙,缓缓挪过去 , 在距离沈昀尚有些距离的时候 , 他便耐不住 , 一把抱住了她。
把人揽进怀中的时候 , 沈昀浮躁焦急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世界的尘埃颗粒在这一刻全都落了下来 , 他了却了牵挂。
从前他是克制的 , 总觉得有些事情于计划有碍不能去做。
但是此时此刻把佳人拥在怀中 , 他才发现原来有时候偶尔放纵一次,去争取做一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是如此的痛快。
他满足地闭上眼,双手紧紧圈住苏青宁。
女子扶弱无依一般紧紧地靠在他的胸膛,鼻息间呼吸着的是她身上独一无二的馨香。
“青宁。”他喟然长叹,再一次告诉自己,这个女人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苏青宁根本不知道沈昀心里想的是什么,她只把这个拥抱当作是临别的赠礼。
毕竟在现代她送自己的朋友或者同学离开,在车站的时候也总会献上一个拥抱。
在她心里这只代表着友情 , 无关其他。
要是有朝一日她知道从这一次这一刻让某人生出了要捆绑她在身边一辈子的心思的话,她一定会把肠子悔青。
到了后半夜 , 窗户外的风大了 , 吹熄了油灯,人终是走了 , 只留下窗棱在夜风中“哐哐”作响。
然后苏青宁便失眠了。她在床上翻转来翻转去 , 一百八十度转体 , 三百六十度转圈 , 始终没有睡着。
很快天亮了 , 她干脆不睡了,起床拾掇清楚在院子里跑起步来。
等她回来看到李大丫在给她收拾床铺,看到床单上凌乱的痕迹 , 她突然就想起了昨天夜里造访的沈昀。
此时她才意识到 , 她昨夜居然跟一个成年男子孤男寡女的共处了那么久 , 得有大半个时辰吧。
她的脸微微发红 , 好在李大丫专心于自己的工作 , 并没有发现苏青宁的异样 , 直到她收拾到床头的时候 , 看到了一个紫檀木雕刻玉兰花的匣子,拿起来一看,质地极好,雕刻精致,让人一眼就喜欢上了。
李大丫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支银簪,还有好多小的瓶瓶罐罐。
“小姐,这些是啥子哦,啥时候买的 , 我啷个没有记到了,还有这个簪子 , 还是好看哦 , 就是有些像你另外一支簪子。”
李大丫左摇右摆地看不懂,最后还是递到苏青宁面前。
只一眼苏青宁就认出来了 , 这是沈昀留下的。她翻了翻 , 里面没有留下任何纸片 , 也就是没有只言片语。
“这么多药 , 也不留下个说明书什么的,我怎么知道哪个药怎么用?”
苏青宁翻了翻有些无语。难道她要一一拿自己来试这些药的药效不成?
“小姐 , 我把簪子拿出来跟你之前那两支刻有兰花的放一起要得不?”李大丫只当是她自己买的,眯着眼睛笑。
苏青宁点头,看出这支兰花簪就是沈昀上次离开大包梁村上京城之前说给她做但还没有来得及做好的那支 , 现在竟然已经做好了。
她有些感动 , 她以为当他回到京城的时候 , 他们的关系就已经断了。 当时是既庆幸又有些失落。
如果不是跟沈昀牵扯上仇啊恨之类的事情 , 其实他算得上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至少在她看到的书中的片断中 , 大家都对他的为人很推崇 , 当然除了得罪过他的人 , 和他的仇人。
她研究了一会儿药瓶,才发现沈昀虽然没有单独留下每种药的说明书,但是却在每个瓶子上面都用极细的笔写了一些简介和药名。
其实他取药名的时候都讲究把用法结合在里面。
所以等苏青宁看懂药名的时候已经不需要医用说明书了,她大概懂了,这些药都该怎么用了。
比如止血散,比如迷迭粉,比如奇痒粉,比如消肿止痛膏……
研究清楚她拍拍脑袋瓜子,终究还是自己太笨了,差点就让沈昀背锅了。
笑笑 , 她在紫檀木匣子里好生挑拣了一番,寻了一些常用的药膏和自保的药粉揣在身上带着。
其他的则交给李大丫保管起来。吃完早饭后 , 李大丫进来了:“小姐 , 陶少爷请你过去。”
苏青宁拾掇清楚,她也正想这会儿去找陶华宁 , 这倒是赶上了。
到那儿一看 , 老花头已经在那儿了 , 陶华宁挣扎着坐起来 , 正认真地听着老花头说他的伤势。
“如何呢?”苏青宁看得一脸紧张。
陶华宁这腿那可是千重要万重要 , 半点都耽搁不得,否则要是出了什么差子,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她摸摸袖中 , 里面有一瓶是沈昀留给她的正骨膏 , 她寻思着可以拿给陶华宁用一用。
待她要说话的时候 , 陶华宁抬头看着她 , 眼神复杂 , 他似乎有什么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