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苏青宁更不能接受此事的是陶华宁。
他刚刚还在想,不管有多危险 , 哪怕他自己逃不掉 , 却也一定要让跟着他过来的苏青宁逃掉。
可现在倒好,对面长得狂野的北狄大老粗居然一来就看上了他心仪的女子,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她走 , 我留下。”陶华宁为免他们狗急跳墙 , 拍着胸口要替换苏青宁。
“我再说一次 , 你们走她留下 , 不然全都留下。”小王子挥了挥手里的长弓 , 他既然这样说话,就说明他绝对有这个实力。
他说的大梁话十分流畅,没有一点番邦人士那种饶舌的生硬。
这回他的声音很大 , 不仅站在最前列的陶华宁听到了 , 就连坐在马车里的曹大学士也听见了。
他惊讶于阵前情况的突变 , 掀开车帘与身边的护卫队长交换了意见。
苏青宁侧头看着 , 心里微微有些发虚 , 一般这种情况下 , 曹大学士只要不是脑子有坑 , 都会选择弃她保住所有人。
事实上不仅是别人,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如果只凭她一人能救下这么多人的话,那么情况似乎也不错。
当然这是比较理想的想法。
在私心里,她当然不愿意拿自己的命来换所有人的命。
凭什么要用她的命来换,她跟他们除了一路同行以外,什么特别的关系都没有,他们怎么就值得她来换了?
苏青宁正在天人交战,而陶华宁已经再一次大声的说出了他的反对。
他唯恐曹大学士卖了苏青宁,连忙拉着她赶到曹大学士的马车旁硬气地道:“曹大人,此事我来应对。”
“你要如何应对?”曹昆沉浮宧海数十载 , 什么样的场面没有遇到过。
多少次在生死关头打转,他最是知道关键时刻该如何自保。
“回大人的话 , 我算过 , 这里距离我们先前路过的官驿不过五里,一旦打斗起来动静大了 , 官驿的驿丞定会派人查看 , 而在东西段有一处驻军 , 里面约有一千人 , 只要我们能支撑到那一千人赶到便不用怕了。”
曹昆点头:“东西边的确有一处卫所 , 不过相距近十里路,光是这会儿听到信号赶过来,全速赶过来也要近半个时辰 , 我们三十个人,哪够这些刀尖舔血的北狄蛮子杀?”
不得不说曹昆所说也是事实。
陶华宁的分析只是最好的情况。
一旦驿丞害怕 , 不敢派人来查看 , 或者没有派人去通知东西边的卫所 , 那么一切情况都将改变。
没有援兵 , 只有死磕。
可事实证明 , 他们三十个人根本不够人家砍杀。
要不是对面领队的小王子突然间心血来潮 , 他们其实连这些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早就已经成了他们的箭下亡魂了。
陶华宁没再说话了,但人却移到了苏青宁身前,保护她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曹昆是老狐狸,秒懂他的心思,在来的时候他就觉得陶华宁有些奇奇怪怪的。
他是内阁大学士,没法子,被皇帝钦点北上巡查,他是怎么都躲不过的 , 除非抗旨不遵,但那是死罪。
可其他人却可以有的选。
于是满朝文武 , 对于跟着他出来的这个差使唯恐避之不及 , 他倒好,居然主动请缨 , 只是请便请了 , 还要带上人一路走。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 , 必定是此人要北上 , 而他是京官 , 出于制度不能离京,此时正好有一项可以出京的任务,他便想法子把自己塞了进来。
所以他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面前这个女扮男装的人。
只是令曹昆不解的是她这样一个看起来只是长得稍微好看点的女子到底因何原因能够让对面穷凶极恶名声在外的小王子点名要。
他看向苏青宁道:“你放心 , 我身为朝廷命官 , 自是没有将你一个民女独自扔下面对恶人的事。只不过本官不明白,你们二人可是认识?”
苏青宁和小王子在说话的时候 , 曹昆虽然在马车里 , 但出来那瞬间 , 他已经通过护卫队长 , 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做了了解。
知道北狄小王子是在看到苏青宁 , 并且听到她报上名字之后才突然提出不杀人,只要她的条件。
说明他们的相遇是一场偶然,但是两个人相识却是必然。
按他的想法,他们既然认识,苏青宁留下来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而且以她一人换所有人的安危,这笔账是个人都会算。
当然曹大学士毕竟是曹大学士,他就算心里早就想好了要把苏青宁卖了,但是表面上却是半点都不显。
反而当着陶华宁和苏青宁的面说他绝不会听从北狄靼子的话,把她留下来。
曹大学士演技绝佳 , 情真意切,陶华宁和苏青宁二人看得心下感动不已。
积极地表示他们会想办法解决此事。
曹大学士眼看着戏做得差不多了 , 决意把要这出戏继续唱到底 , 便握紧陶华宁的手手道:“嘉宁(陶华宁的字),此事我也只有托付你了!”
他是个文官,不懂这些很正常 , 陶华宁并不觉得他的要求过分。
虽然当初的他也是文官出仕。但他如今毕竟是兵部的人。
好歹跟武官沾了一点边 , 加上这次北行 , 也是他毛遂自荐而来的结果,他跟在一个堂堂内阁大学士身边能做什么?
自然是护佑他左右 , 保护他的安全。
所以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 , 只有他跳出来挑大梁。
可是此时敌我力量悬殊,就算他平日里从不间断过练习武艺,可双拳难敌四手 , 寡不敌众 , 无可奈何。
陶华宁看清楚了的事情的本质 , 苏青宁自然也看懂了。
不过她比陶华宁看得更彻底。
因为小王子已经骑马了过来。
他无惧无畏 , 就那样大大喇喇地前行走近苏青宁 , 朝她伸出手 , 做了一个邀她上马的动作。
苏青宁眼神闪烁了一下 , 看到小王子眼中的坚定,她知道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有跟着他走才能解决眼前的难题,毕竟他们打是打不过的。
她只是不明白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为何偏偏对她这么执着。
自认为在这个时代她的长相虽清秀,可并不算出色,至少在这些看惯了美人的皇室子弟面前,她应该排不上号。
不过很快苏青宁便想到了当初跟小王子一起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个人。
她突然顿悟了,或许这件事情也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严重。
她想了想,走向小王子 , 但没有把手伸给他,而是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跟他走。
“我们曾经见过 , 我吃过你做的吃食 , 味道很好。”
“所以你只是想让我给你做吃食?”苏青宁并不认为小王子会这么好打发。
毕竟他生就一个凶神恶煞之人,眉宇间全是嗜杀的凶悍。她可不认为他会因为她做的吃食就如此简单地放过他们一行人。
“无他 , 唯食尔。”小王子咬文嚼字 , 苏青宁听得头大。
她四处看了看 , 小王子的人因为迟迟都没有接到杀戮的命令 , 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似的 , 不停地拨弄着马头打出“呼呼”的喷嚏声。
苏青宁心里一紧,她回过头去劝陶华宁:“宁哥儿,你们赶紧走 , 我留下。”
“不可。”陶华宁一口拒绝。
他从未有过这个想法 , 就连苏青宁有也不行。
“别多说了 , 我不会有事。”苏青宁试图拿所有人的命来劝说陶华宁。
可她到底还是小瞧了她在陶华宁眼中的分量。
虽然他有悲悯天下人的胸怀 , 但他心里真正在乎的却是她。
他慈悲为怀的前提也是她无事 , 她若有事,他要天下人何用?
这一点陶华宁心里极为清楚。
但苏青宁此时却是前所未有地清醒。
因为小王子等得够久了 , 他恰好知道这附近有个卫所 , 再等下去,恐怕他们等来的将不是美人的回归,而是大梁军队的长枪。
所以他的耐心已经渐渐地用尽了。
他指挥着身后的队伍“呜呜”地大叫着,这是警告的声音,也是最后的等待。
毕竟他除了要苏青宁自愿跟他走以外,还可以选择把现场所有人都杀光了,然后独留她一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