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他的眼神被这火光吸引,眼睛里好像也在冒着熊熊火光。
“皇后,您还记得这里吗?”
齐王突然开口道,有些怜悯的看着坐在地上的女人。
不等回答 , 他继续说道:“当年我和我娘被扔到这里自生自灭 , 冬天宫里的炭供应不上,我们自己伐竹子捡干柴,忍受下人的白眼烧火,冻得脚底手心都是冻疮。”
“我娘去捡宫中下人不要的丝线缝制荷包才能供得起我俩的吃食,平日里别人送来的都是馊饭酸水 , 我本以为我经受的这些 , 只是因为我娘地位卑微 , 我也想着跟她能够有一天出宫去 , 或是我长大了 , 做一个不受宠的王爷也好。”
“后来我才知道 , 这一切都是拜您所赐啊,皇后娘娘 , 是您暗中告诉各大总管为难我们,甚至我娘那年生了病那药也是您半路扣下的吧?”
皇后回过神,她愤恨地看向齐王,有些耶斯底里:“对!你娘就是个下贱胚子,在我宫中也敢去勾皇上,生下你这么个孽子,我让你们两个活着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话音刚落,那还带有温度已经生了锈的烛台朝她砸来,皇后的脖颈被划破,流出鲜血。
齐王动了怒。
“皇后娘娘既然承认了 , 那我也不必多说了,这次翠竹轩就当给您修养的地方,您以后就在此安心住下吧。”
齐王摆正好脸色,又恢复了往常那幅淡泊样子 , 对着身边的两个嬷嬷吩咐道:“日后你们每日都要好吃好食的供着 , 皇后娘娘每日的皮肉之苦必不可少,责骂刁难也要供应着,懂吗?”
“齐王!你敢!”皇后不知道又从何处生的力气,朝齐王撞去。
只是还没来得及进深,那两个嬷嬷便已牢牢的抓住她两只胳膊背到背后,拖了下去。
齐王轻轻地拍了拍衣角 , 有些嫌弃 , 临走前 , 他又仔细的深深的看了一眼这翠竹轩 , 从门槛儿下面的土里揪了一根草 , 握在手心 , 离开了。
这两日过得算是风平浪静,老皇帝也在寝宫里苟延残喘 , 每日好药不断,可是病情就是不见好,甚至连一直伺候得刘全从那天起也再也没回来。
皇后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凭着老皇帝这几十年的经验和预感,心生不妙,暗道此事怕不是已经失败了。
屋里燃着不知道什么味儿的香,宫中侍奉的人是最习惯看人下菜碟儿的,前几日即使老皇帝同样瘫在床上,屋里用的一直也是金丝包帛的龙涎香 , 可是近两日去换成了不知道什么味儿的东西。
皇宫是变了天了。
他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浑浊的眼睛眨了眨,吐出一口浊气。
寝宫的大门被推开,皇帝却丝毫不在意 , 也不好奇是谁来。
只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 , 最后站在他床边。
“父皇。”齐王今日镂空雕花的金冠束着头发,一身黑衣袖也缀着明黄缎边儿,玄色衣衫上绣着一条巨蟒正张开大口。
老皇帝抬眼去看他,这也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儿子,在他印象中齐王一直都是那个默默无闻声母出生卑微 , 有些懦弱自卑的瘸子。
而现在他才发现这个儿子早已经变了样 , 不知道什么时候按自理治好腿疾。又学成这副心机深沉的模样 , 反过来对付自己 , 倒是很有一套。
“你来做什么。”皇帝淡淡看了一眼 , 便扭过头去不在看他。
齐王并没有感到被忽视 , 他已经习惯了老皇帝这样的对他。
“父皇,你永远是这样 , 连一个眼神都不舍得给我。”
“小时候我明明是上书房最用功刻苦的,可是你却从未包讲过我一句,那个蠢笨如猪的太子只不过是写了首诗,你便把他夸到天上。”
老皇帝终于开了口:“你说这些作甚。”
齐王摇摇头,没有回答,转而自顾自的说道:“当初我娘亲病体未愈,皇后一直苛待我们,你不是不知道,但是你睁一只眼闭只眼从未过问 , 好,我不怪你,可是在她临死那天,下着暴雨 , 我跪到殿前求你 , 求你去派太医给她,你说了什么?你说你要休息,便派那个太监来打发我,最后我眼睁睁的看着我娘死在我面前。”
“是你,见死不救!逼死了她!”齐王神情悲愤 , 对着这个曾经说一不二 , 高傲冷漠的帝王宣泄。
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 齐王自嘲的笑了。
“说到底 , 你只关心你自己。”
“你这个病 , 也并非痊愈不了 , 这是萧烨给你配的药,想吃吗?”齐王从袖口掏出一小瓷瓶 , 随意的把玩在手上。
话音未落,老皇帝便挣扎着起身,朝他看去。
没人不害怕死亡,没人不恐惧消失,像这种权力最高点的人,更是恐慌到极点,他们恨不得自己与天同寿,与日月争辉,能够永远地将权力攥于手心 , 永远地统治天下。
“药……给我……”老皇帝用尽全身力气想翻身,却根本动不了。
齐王把药扔到了床脚边,道:“我把药扔在那里了,你能拿到便吃 , 拿不到我也不会伸手 , 这全靠你自己了。”
老皇帝急的出了一身冷汗,按照往常,他一个翻身便能拿到那药瓶,可是现在即使是用尽全身力气连起身都起不了。
齐王无动于衷,就像是瞧着一出猴戏一样 , 既不伸手也不嘲笑 , 只是那样静静的坐在凳子上看着。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 , 老皇帝终于能动了些 , 他使了一个猛劲 , 一下子栽身下去 , 狠狠摔在地上。
直摔的眼冒金星,眼前一黑 , 感觉天旋地转。
伸出手努力朝瓷瓶够去,却怎么也够不到,想要往前爬也没有了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那枯瘦青白的手终于停止了颤抖,僵硬地立在地上。
那地上躺着的人仿佛一个破麻袋一般,再无动静。
齐王静静的凝视着,抬起手擦了擦眼角,没再看地上扭曲的人形,离开了寝宫。
一届枭雄又如何?能征善战驰骋疆场又如何?风流多情潇洒肆意又如何?遇到权力二字 , 百般不舍。到头来,只剩一胚黄土都无人照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