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发了话,在场的人也不敢再继续争论,齐齐噤声。
太子本来紧张的心情也轻松了些,听皇帝这语气 , 自己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深夜寒气重 , 老皇帝本就身体受了伤又受了惊吓,此番强撑着一股精神气儿出来平息这场闹剧,早已经虚弱的不行。
看到底下人都恭恭敬敬的跪着,没有人敢眼睛到处乱瞟,老皇帝吩咐刚从后院角房里被放出来的刘全把寝宫之事处理好 , 自己带着人移步到偏殿。
偏殿里 , 刚开始皇帝还算清醒 , 派人把一直躲在屋里的梁瑶抓进慎行司审问 , 又把几个撺掇太子的东宫幕僚收押。可是到后半夜 , 却发起了高烧 , 老皇帝看着在床尾默默垂泪的皇后,又看见端端正正跪在下面恭敬的齐王 , 叹了一口气道:“把太子关在太子府中,没朕的指令,不得入宫。”
这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齐王暗自咬牙。
说完,老皇帝靠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对着刘全叮嘱了几句话,便昏了过去。
“皇后娘娘,天色已晚,您还有伤,不如早些回去歇息。”齐王站起来 , 对着皇后恭敬说道。
皇后眼神复杂的看看齐王,她如今对这个一直毫无存在感,处处依附于人的懦弱王爷已经改了观,深宫这么多年 , 她太了解这些藏拙变脸之人了 , 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齐王的狼子野心太子又怎么会对他有防备,太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齐王此时进宫,定然是带了逼迫的意思,皇帝此时又人事不行,可以说整个宫都成了齐王的掌中之物 , 皇后缓缓站起 , 不复刚才的悲伤柔弱 , 仿佛又像往常那样雍容大气 , 对着齐王道:“本宫也觉得有些乏了 , 齐王是个有孝心的 , 你父皇这也还要你多多照顾着,可要仔细些 , 皇上此时受不得半点儿惊扰。”
齐王仿佛没有听出皇后话里的威胁一般,对着皇后行了个全礼,派人把皇后送回坤宁宫。
第二天的早朝也停了,这件事隐瞒极深,大臣们也以为皇上只是普通的因病休朝,朝堂上,又有着左右丞相和齐王照应,没出什么乱子。
等齐王下了朝,回到皇帝寝宫 , 只看见刘全正拿着一碗参汤一点一点的喂着皇帝。
“父皇,您醒了。”齐王快步上前问候,眼底的青黑也表明了他整夜的操劳和关心。
皇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虚虚地应了一声。
“刘公公,皇上是什么时候醒的?”
“禀齐王殿下 , 皇上这才刚醒 , 老奴便拿了参汤。”刘全把手中的碗放上托盘,转身对着齐王行礼。
齐王虚扶一下,示意不必多礼。
“竟然父皇已经醒了,这些便交于我罢,刘公公日夜操劳先下去休息吧。”
刘全没有搭话 , 他低头垂眼看了床上的老皇帝一眼 , 老皇帝轻轻点点头 , 刘全这才称是 , 从旁退下。
齐王接过了托盘 , 放在床榻边的小桌上 , 手拿着精致的瓷碗,轻轻舀出一勺参汤 , 道:“父皇,我来喂您。”
皇帝摆摆手,抿着嘴。
齐王也不恼,笑眯眯的放下碗,只端坐在一旁。
父子二人久久无话。
老皇帝久久盯着床帘上的绛红翻巾,缓缓开了口:“齐王,太子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
齐王挑挑眉,直视他:“父皇,太子此事不顾忠孝 , 竟然逼宫,他这是罔顾孝道伦理,实属罪人之为,不可饶恕。”
“哦?你是这么想的?”
“是。”齐王拿不准皇帝的意图 ,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说的话 , 老皇帝一定会轻描淡写这件事。
“儿臣看见父皇垂怜病榻,实在不忍,准备代替您发诏,废太子。”
老皇帝闭起眼,此刻他才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 不仅太子对皇位虎视眈眈 , 就连这个平时隐藏极深的齐王也开始显山露水根本不遮挡自己对权力的欲望。
“不可。”
老皇帝轻轻吐出这两字 , 齐王一直维持的淡定面容终于绷不住 , 他面色有些狰狞 , 站起来 , 居高临下的看着皇帝。
“父皇,他要杀您呀 , 到这个时候您还要维护他!”他收敛声音,却字字清晰。
“您这是要保住太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面对齐王尖锐的质问,老皇帝点点头不欲多说。
“您就是这样一直向着他一直包庇他,他才会这样无法无天……”
“齐王。”老皇帝打断了齐王的话。
“这件事是你在幕后策划的吧?这事是你设计的,让太子钻进套里,对吗?”
苍老的声音响起,齐王感觉一股寒气正从脚底涌上脑中。
“对。”沉默了一会儿,他回答。
“父皇,我只是做了一个小小的幕后推手,如果您真的要怪还是要怪太子,怪他经不住诱惑 , 怪他被三言两语就能挑拨,他费是费力部下整个圈套引您入圈。”这话算不算客气,和老皇帝好像丝毫没有听到一样,也没有怪罪。
这种被忽视的感觉 , 让齐王觉得很不舒服 , 于是他又开口道:“现在参与谋反的太子的那些幕僚亲信已经尽数押进天牢等待处置,而那个要刺杀的秀女已经扛不过刑法,在牢中咬舌自尽了。”
老皇帝这才睁开眼,狠狠瞪向齐王,这个齐王 , 竟然敢灭口。想必这是段后之事齐王已经做得十分干净 , 想审查也无从查起 , 尽数的罪过只得推给太子 ,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他这两个儿子 , 真是个个狼子野心。
“父皇 , 您这次受了重伤,身体和精神都怕是大不如前 , 儿臣劝您好好静养,切勿再操劳国事。”
皇帝脸色大变:“你这孽子!想做什么!”
“父皇切莫惊慌而成,并不会像太子那样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儿臣只是想让您在这宫殿中多休息一段时间,朝堂之事,自有儿臣分担。”
齐王微微弯腰,样子十分恭敬。
“你这是想篡权。”老皇帝低声说道。
“儿臣不敢,替君分忧罢了。”
“你!”
“时候不早了,父皇早些休息 , 今日朝堂上琐事,儿子这就去御书房处理。”
说罢,齐王没有在管老皇帝的神态举止,行了个礼 , 直接踏出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