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摸了摸腰侧,起身,望向床上枯瘦的如断根老树一样的皇帝,终究是叹了一口气 , 不忍多看。
不知道这次离开以后还会不会见面 , 这也可能是二人最后一次面对面。
抬手擦了擦眼泪,推门而出。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和屋内完全不同,屋子里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厚重的窗帘挡住了正午的阳光 , 潮湿阴冷 , 到了外面好似变了一个天儿 , 阳光正好。可是皇后却觉得也是同样阴凉 , 寒的刺骨。
本来安排亲信看守的屋外 , 却空无一人。不见刘全的身影 , 就连桂姑姑也不在,皇后心底隐隐有些发慌。
“皇后娘娘 , 您出来了?”一到陌生的声音从皇后背后响起。
朝身后看去,是一个身材高挑,面庞瘦削,神情冷淡的女官,皇后从未见过此人,不禁疑惑。
“你是何人?”
那女官垂着头,声音冷漠的回道:“皇后娘娘,齐王有令,让我带您去休息。”
“放肆!这宫里还不是他齐王说的算!我为这堂堂一国之后 , 怎能他说去休息,我就随他去!”皇后心里有些紧张,但是面上还维持着平静朝那女官呵斥道。
那女官皱了皱眉,也没辩解 , 挥挥衣袖 , 从一旁一下子过来几个太监和宫女,同样也是生面孔,几人把皇后围住。
“皇后娘娘,这是不是奴婢能把握的,是齐王殿下的命令 , 请您不要为难我们。”说着其中两个宫女上前扶住了皇后 , 暗自用力。
“你们放开本宫!”皇后怒极 , 又是骂 , 又是使劲挣脱 , 可是这几人根本不会屈服于她的威胁 , 连拖带拽的把她带到宫中西南角最隐蔽的翠玉轩。
皇后一路上该反抗地都反抗了,去根本挣脱不开 , 衣服头发都乱了,毫无礼仪可言,几个工人打开翠玉轩的大门,把皇后推了进去,随后门又被重重关上。
皇宫中的宫殿无数,哪个妃嫔不受宠被禁了足,或是失了宠爱,那么她的宫殿便会变成冷宫,这翠竹轩满目疮痍 , 连房顶的砖瓦都是残破不堪,地上杂草丛生,处处残枝败柳,一看就是久久无人打理。
皇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所在何处 , 这齐王好大的胆子 , 竟然敢把自己囚禁在这样一座宫殿中。
一阵寒风吹过,已经枯烂的竹子发出嘶嘶的响声,好像是人的哀求嚎叫,皇后不禁瑟缩,有些害怕。
她用力敲着宫殿的大门 , 透过门缝朝外喊道:“开门!让本宫出去!你们这群狗奴才 , 好大的胆子!敢把本宫锁在这里。”
外面空无一人 , 不管她是怎样的敲打怒斥都无人理会 , 皇后用尽力气 , 有些绝望的靠在门上。
寒风阵阵 , 刚才去找皇帝时去的匆忙,穿的不多 , 觉得有些冷,门口又透风,只得往内室走。
进了主殿,她寻了一处坐下,忽然听到屏风后有响动,警觉的抬头去看。
屏风后施施然走出一人,穿着一身紫色直裰朝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蟒蛇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 , 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
齐王怎么在这里,皇后暗道不好,难道是齐王知道了自己和皇帝的计划,才把她拐至这冷宫来盘问?
“齐王好雅兴,是特意把本宫拐至此处?”皇后扯起嘲讽的笑。
齐王此时气度非凡光鲜亮丽与衣着落魄容色狰狞的皇后形成了鲜明对比 , 仿佛一个是高高在上 , 一个是低入尘埃的蝼蚁。
皇后有些恍惚了神,她隐约想起了十几年前她和齐王初见的时候,齐王那个时候已经五岁了,身量竟然像一个三岁的孩子,厚重的头发帘遮住了脸 , 乱七八糟像个鸟窝 , 身上又脏又臭 , 裹着一袭翻了絮的破衣裳 , 不像个皇子 , 反倒像个小乞丐。
齐王的生母出身卑微 , 只不过是坤宁宫角房负责刺绣的婢女,被皇帝醉酒后临幸 , 运气好的得了龙种,生了个王爷。
皇上虽然不在意这么个女子,但因为得这个儿子也算是高兴,给她抬了个贵人身份,赏赐宅院就是这偏僻翠竹轩。
因为身子虚,也没有那个福分,那女子在齐王四岁大时便撒手走了。
自己宫里出来的丢人现眼喧宾夺主的奴才,皇后自然是冷眼相对,包括她产后身子虚弱 , 太医院例行送来的补品,都吩咐人扔了。
“儿臣参见皇后娘娘。”齐王淡淡的说道,既没有行李,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公静的神态。
皇后怒目圆睁:“你将本宫囚禁在此,意欲何为?”
“皇后娘娘是藏了什么东西吧?现在交上来 , 也是少吃些苦头。”
“什么东西?你在说些什么?”皇后连忙否认道 , 胳膊肘轻轻贴了一下腰侧。
齐王自然是注意到了这等细节,他拍拍手,从后院里闪出两个膀大腰圆的老嬷嬷。
“劳烦两位嬷嬷,能否帮我查一下皇后娘娘身上是否藏了什么东西。”
两个老嬷嬷连忙应了,挑着横眉 , 一脸凶相的逼向皇后。
皇后瘦弱哪能抵得过两个干杂活的老嬷嬷 , 被强架着抬去偏殿。
齐王轻蔑的哼了一声 , 无意的笑笑 , 掀了袍子坐到椅子上等着。
不出一会 , 两个老嬷嬷便驾着皇后过来 , 皇后此时宛如一个疯婆子,头发也散了 , 衣服也掉了,连鞋都丢了一只。
“王爷,这便是皇后娘娘私藏的东西。”其中一个嬷嬷递上了那金黄色的布帛。
“齐王!你想干什么!”皇后大喊。
齐王皱着眉头摆摆手,另一个嬷嬷会意,拿了自己的手帕,直接堵了皇后的嘴皇后,这下也发不出声,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齐王翻开布帛,仔细阅读着 , 也不见恼,只是笑了笑,拿着火折子点燃了桌子上的油灯,将那布帛放在上面 , 微笑着看着布帛一点一点被火光吞噬。
皇后再也发不出声音 , 她已经绝望了,这是她和太子最后的希望,现在破灭了。
随着那布帛逐渐化成灰,被风吹散,皇后再无力气直接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