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瑾的态度十分坚决,而如今朝堂之上也的确如他所说,并无可用之人。
虽说几位将军的麾下副将很多,但他们的缺点也已经在方才的争论之中被揭露得一干二净。要是同他们比起来 , 或许和南疆一战老皇帝还宁愿让墨玄瑾去。
体内一阵疲惫感袭来 , 老皇帝知道这是萧烨的药效果快到时间了。
病痛和连日来对两国交涉的担忧本就让他觉得心里劳累不已,方才又亲眼看了那么一场闹剧,老皇帝只觉得心力交瘁,在无力处理更多事情了。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朕也就不再拦着你了。”
他对墨玄瑾说完 , 又稍微提高了音量对着众人说道:“传朕旨意 , 封永安候世子墨玄瑾为此次抵御南疆大军的主帅 , 披帅旗 , 执帅印 , 号令三军。另外再拨两位副将辅佐同行!”
老皇帝的话音落下 , 此事便成了定局。不管百官之前秉承什么样的态度,如今都只有接受这道旨意。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解决了 , 而老皇帝又开始感觉到身体疲惫,早朝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索性眼下除了突然发难的南疆以外,北悠也并没有什么别的大事,刘全便掐着那尖细的嗓音宣布退朝。
若要说今日最出乎意外的,大概就是墨玄瑾会自请挂帅出征,且身手着实不凡了。
因着这出意外,下朝之后心思各异的官员们离开得比谁都快,急匆匆叫上同伴另寻了个地方,准备好生商议一番对策。
而墨玄瑾也在出了宫门之后被墨文鸿叫住 , 二人破天荒地乘了同一辆马车回家。
圣旨已下,墨文鸿也知道如今再怎么劝说都没用了。于是也没说什么三思后行之类的废话,只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想去建功立业 , 我不拦着你。但战场不比京城 , 即将拨到你身边的两个副将也指不定是效忠哪方势力,你别太相信任何人,万事小心些。”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墨玄瑾远比他想的要稳重得多,可为人父母,他总归是不能放下心来。像这些劝诫的话 , 他自然是能多说几句便多说几句。
好在墨玄瑾并不像他另外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一样油盐不进 , 闻言只是沉默着点点头 , 表示自己已经记下了。
回到侯府 , 墨玄瑾径直朝着瑾和院走去 , 想第一时间把自己即将出征的事情告诉苏吟惜。
毕竟他先前并未与她商议过 , 如今拿了旨意,自然不能再瞒着她。只希望小姑娘听到这个消息之后 , 千万不要生气才好。
在外头运筹帷幄的墨世子,回到府中却变得这般忧虑。若是让外面那些崇敬和畏惧他的人知道了,只怕又要惊掉一地下巴。
然而等墨玄瑾回到瑾和院后,却并没有看到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连带着就连青枝那丫头都不见了。
他微微皱起眉头,击掌叫出一个暗卫问道:“夫人去哪儿了?”
暗卫低着头老老实实的回答:“夫人回温家去了。清晨时分慕万大人回来了一趟,说是温家少爷找到了,夫人便赶紧与他一同过去了。”
失踪多日的温瑜终于找到了,这对于温家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数日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而苏吟惜向来很重视温家人 , 当初传来温瑜生死未卜的消息的时候她也很是担心,如今得知表哥终于回来了,自然是坐不住要过去看看的。
自从南疆王身死苏沐月失踪之后,慕千慕万便全被墨玄瑾派去协助温庭找人了 , 这会儿人应该都在温府 , 苏吟惜的安危自然不用担心。
墨玄瑾得了消息,挥挥手让暗卫退下,自己则又转身出了门,是直直朝着温府那边去的。
早上慕万回府通知苏吟惜的时候,慕千则悄然进宫去请了萧烨 , 眼下后者正在温府给温瑜诊治。
“他身上的那些伤并不致命 , 只是在水里泡了太久 , 又没能及时得到很好的处理 , 伤势恶化得有些严重。我会尽全力给他治疗 , 至于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萧烨将温瑜身上所有的伤口拆开包扎又重新用药处理了一遍 , 这才擦干净手将他诊断出来的结果告诉温家几人。
说话的时候,他的心里也有那么几分唏嘘。温瑜眼下的这种情况 , 若是放到别人身上,只怕早就撑不下去了。但他方才给他检查的时候,却发现温瑜的情况比旁人要好上不少。
这无关外力,完全是凭借他自身的毅力在苦苦支撑着。也不知他的心里到底藏了什么,才能让他在全身恶化的伤势下存活下来。
温庭向萧烨道了谢,然后亲自送他出的府门。
倒不是他不想留下他,只是听闻皇上最近病重,是萧烨全权为他诊治。若他就这么将人留下来,只怕皇帝那边会借此发难。
找到温瑜的事情 , 温庭并没有瞒着几人,方才萧烨为其诊治的时候,江氏和两个小辈也是在场的。
苏吟惜也是在过来的路上听慕万说起才知道,原来他们之所以找了这么久才将人给寻回来 , 是因为当时温瑜被那些刺客一路追杀去了树林一侧的河边。身侧的亲卫早在路上被屠杀殆尽 , 眼看着已经无路可走,温瑜索性一咬牙,带着那满身伤口跳进河中。
河水湍急,温瑜当时入水后没多久就没了意识,任由那奔腾的河水将他带到了下游 , 幸好后来被一对老夫妇救起。
只是心善的老夫妇不懂医术 , 哪怕请了大夫给他诊治 , 也付不起那昂贵的药钱 , 只能用自己采来的各种草药将就给他敷着。
若非温庭久寻不见人 , 同慕千慕万一起把搜寻的范围扩大不少 , 只怕这对老夫妇还得费力气给个陌生人修坟建墓。
萧烨处理伤口的时候,这个女眷是在门外等候的 , 因此并不知道温瑜身上的伤口到底如何。可那身换下来的血衣她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而且萧烨方才的话也没有特意躲着她们。
别说苏吟惜如何了,就连江氏的眼眶都忍不住有些泛红。沐棋更是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苏吟惜心中愧疚,有些哽咽着张嘴:“对不起,表哥他都是因为我才……”
若非对方想要取她性命,何尝会用上声东击西这一套,温瑜大概也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苏吟惜自觉是自己连累了表哥,然而她这话才一出口,江氏和沐棋便红着眼睛一脸的不赞同。
江氏向来性格强悍,遇事也比其他女眷更加冷静一些。她忍着心里的难过嗔了侄女一眼 , 话里却在开导她:“你自责什么。瑜儿奉武威将军的令去木锦城剿匪,回来之后虽不说是大功一件,却也足够令旁人眼红,早就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了。这京城啊,可是吃人的!”
沐棋也红肿着一双眼睛开口道:“吟惜 , 温夫人的话没错 , 此事与你无关。我们就算要记恨,也该是去记恨那幕后下手之人。”
二人性子相近,虽是女儿身,遇事却比大部分男子还看得清楚透彻一些。
苏吟惜心中感动,虽说愧疚并未因为这两番话而消失 , 但她却住嘴不提了。有些事情 , 不是非要挂在嘴上的 , 既然她们都不让她责怪自己 , 那不如便在以后二人大婚之时将这份愧疚化作祝福补偿吧。
苏吟惜心头刚刚蹦出这个想法 , 就见方才说话的沐棋忽然转了身 , 对着江氏说道:“温夫人,我与温公子先前便已经心意相通 , 原是说好待他归来便确定婚期的。如今他人已经回到温府,还请您为我们择个吉日,将婚事办了。”
她的话音沉沉,丝毫不见半点平日里活泼的模样。然后说出来的话,却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