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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幽泉寒骨

第七章 幽泉寒骨

  我胡乱搪塞两句,但是明显骗不过王青山。
  这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子 , 双眼射出阵阵精光 , 跟咬住猎物的狮子一样咄咄逼人,搞得我连语言都组织不好,更别提临时扯谎了。
  他毕竟是我师父 , 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他,想必苏欣不会怪我吧?
  正想缴械投降,和盘托出苏欣救我的经过,好巧不巧的,张向阳从院里寻了出来:
  “你们躲外面干嘛呢?让我找半天。”
  王青山犹豫一下,还是松开了我的领口。
  张向阳引我们进里屋,当中已经坐着几个人。我一看 , 都是村里资格最老 , 年龄最大的老辈子。
  不用说 , 当初阻拦张向阳去乡上报案的,应该就是他们。
  “萧老师 , 陈三和周建出的这事,你怎么看?”
  说话时 , 张家太爷的表情很怪异。
  “我……您应该问他,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朝王青山努了努嘴。
  屋内几个老辈子互相递了个眼色,纷纷征求王青山的意见。而坐在角落的王青山并未表态,似乎不太想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几个老辈子就拉张向阳坐下,分析起村里发生的状况。
  他们怀疑陈三和周建的死,跟亡山有直接的关系。
  靠在墙边听他们谈话,我才知道张家沟这村子有相当久远的历史。村志上有记载的,都能追溯到蜀汉时期。再往上 , 估计能倒推至秦楚年间,甚至更远。
  我不禁暗暗咂舌 , 张家沟存在的年头 , 比很多著名古都老得多,但是为何两千多年下来,仍然只是个村子?
  张向阳说,陈三和周建的死 , 多半有某种联系在里面,只是现在还没被发现。在没完全查清楚以前,可能还会有其他人遇害,得提前做好防范。
  几位老辈子却说,都是张向阳不听劝阻惹出的祸事。如果被激怒的怨魂得不到满足 , 张家沟必定会大难临头。
  双方讨论的重点不在一条线 , 吵吵嚷嚷半个钟头 , 除了搞得大家都不愉快,没有任何结果。于是就自顾自的埋头抽烟 , 不再说话。
  这时 , 屋外狗叫四起。
  王青山一怔,好像想起什么,手忙脚乱的掏出怀表看看,立马脸色大变,失声喊道:
  “不好!”
  随即腾的站起来冲出房门,脚步显得十分急促。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多大的事,让远近闻名的王大仙这样失态。
  追到院子里一看,王青山正神情紧张的望着西南方向的天空,上下嘴唇不停地碰撞 , 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刚刚出来的时候,我瞟了一眼张向阳家堂屋墙壁上的钟 , 时针分针都指向十二点。也就是说 , 已经进入子夜。
  这会儿雾气比我从学校出来时更浓厚,我根本看不见天,鬼知道王青山在打什么算盘。
  “王大仙,出什么事了?”
  张向阳小心翼翼的问到。
  “西南面是不是有口水井?”
  “有 , 十来分钟就能到。”
  “召集人手,我们立刻过去!”
  说完,王青山一马当先跨出院门,连手电都不打,便直扑张家沟西南隅而去。
  我是他的关门弟子,当然得跟上。不过我本就近视 , 今晚天黑 , 雾气又重 , 很难看清楚路面,就还是打着手电。
  路上我问了和刚才张向阳同样的问题 , 王青山说 , 西南方的空中煞气重得吓人,如果他没有料错,那就是有人刚死了。
  又死人?!
  我心中惊骇万分,这破村子里究竟招什么邪惹什么恶了,每天都得死个人才安生?
  张向阳要去召集村里的青壮,再快也得一袋烟的功夫才能赶过来。而王青山并没有等他的意思,领着我火速往目的地赶。
  我猜他是要去找西南边的那口井,但具体方位在哪里,没人引路怎么知道?
  正纳闷,王青山从怀里摸出个圆形的东西,边赶路边端详。
  我凑近一看 , 好像是个罗盘。
  罗盘这个东西,是中国人应该都听说过。我知道风水大师会用它来看风水 , 比如确定房屋朝向 , 坟地位置,或者卜卦挑选红事白事的日子,诸如此类。
  用罗盘当导航用 , 还真是第一次见。难不成,王青山的罗盘跟杰克船长的一样,能指向他心中所想的东西?
  我跟着王青山,穿过层层迷雾,逐渐靠近一座房舍。
  从外形看,那房子有点像古代的凉亭 , 上面顶着塔尖 , 四角飞檐翘向四个方位 , 东南西北各有根梁柱支撑。
  中国古代的建筑讲究规整有序,所有陈设即便配套的一草一木 , 都不是随便安放的。比如那个塔尖 , 相传就可以汇聚天地灵气,驱邪避祸。
  我刚想问是不是到地方了,王青山比个噤声的手势,示意那口井就在凉亭里面。
  他收起罗盘,不知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在手心攥得紧紧的,然后压低脚步朝凉亭靠过去。
  那口井果然在凉亭里面,青砖垒的井口,造型古朴 , 和凉亭的风格比较稳合,不太像是现代的东西。
  王青山轻轻推我两下 , 依他那意思 , 是准备让我去检查水井。
  我连忙摆手,本能的往后退,这种差事怎么能让我一个教书先生去干?万一有什么危险 , 根本就无力反抗。
  可王青山态度很坚决,单手顶住我后背,就硬生生的把我往井口推。没想到他看起来瘦骨嶙峋的,力气居然这么大,我手脚并用都扛不住。
  卡车轮胎大小的井口横陈在前 , 黑黢黢的一片 , 隐约冒着寒气。
  我拿手指往井口点了点 , 又指指我自己,用眼神问他,难道要下到井底去?
  “傻不傻?用手电照啊!”
  他不耐烦的说。
  敢情,不是不能说话啊?
  我有些尴尬 , 赶紧拧亮手电朝井口里一晃 , 顿时给吓得一屁股摔地上。
  井底有个人!是个男人!还他妈直勾勾的望着我!
  看我结结巴巴的,浑身抖得像糠筛,王青山骂骂咧咧两句,捡起手电自己去照井口。
  观察片刻,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瞧你那点出息!”他一脚把我踹起来,骂道:“个怂蛋,横竖都是死,你怕个球!”
  井底确实有个人,不过已经死了。
  王青山大手一挥,某种粉末状的东西扑腾开来 , 然后齐齐朝井底汇聚下去。那阵仗,就跟小蝌蚪找妈妈似的。
  “下去。”
  他指着井口对我说。
  “下……下去?把那死人捞上来?”
  “哪儿那么多废话 , 我已经把阴气驱散了 , 不会有事。”
  “可是……”
  “要我助你一臂之力?”
  话说到这份儿上,我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再磨叽,后面肯定得吃苦头。可慢腾腾的挪到井边 , 心里又怕得要死。
  没等犹豫劲儿过去,就感觉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整个人被踹得腾空而起,呼啸着栽进井里。
  短暂的失重让我浑身酥麻,牙根儿痒了半秒以后 , 身体“噗通”砸到水面。
  我扑腾着浮上来 , 满耳都是波浪拍打井壁的声响。四周漆黑一片 , 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知道 , 那死人就在附近。
  空气里的血腥味似曾相识 , 不禁让我想起周建的可怕模样。此刻井里这个家伙,是不是也化出了青煞,准备害我?
  “嗒”的一声,井底亮堂得像白天。
  王青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检查下,看看他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我下意识把视线收回,落在身前黑乎乎的东西上。
  如果说陈三和周建的死状,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那眼前这人的模样,完全就是恶鬼转世!
  井底正中央,有跟大腿粗细的木桩子,插在齐腰深的井水中。而那个死人 , 就被串在这根木桩子上。
  没错,就是串 , 街边烤羊肉串的那个串。
  木桩子头上削得溜尖 , 从这男人下体刺入,又由脑顶处穿出,没有任何其他辅助物件 , 就这么把人给挂在上面。
  这两天连着见死人,按理说我的胆量已经壮了不少。可眼前男人的惨状,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除了脑袋,他身体上其他部位,都被剜得只剩森森的骨架!
  跟一张七窍流血的僵硬面孔对视,我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 心里直发毛。总感觉注意力稍有分散 , 这男人就会活动起来。
  “什么情况?说话!”
  王青山有些急切。
  “上去跟你说!“
  我大声喊着 , 趁机给自己壮胆。
  刚说完,才想起我俩来得匆忙 , 没有带绳子 , 只怕暂时是上不去了。
  水面来回荡漾,将手电光四散反射,在井壁上映出耀眼的光斑。我依稀分辨得出,井水黑得发亮,而且有些粘稠,应该是混满了那男人的血液。
  待在这种环境里,时间变得无比缓慢。
  从王青山把我踹下井,到张向阳带着人把我捞上来,中间不过耽搁四五分钟 , 我却感觉像是过了四五年。
  我裹着床碎花被子,躲在凉亭角落里瑟瑟发抖。
  张向阳说 , 死的那男人叫张超 , 家离这儿不远,是周建去年刚收的学徒。本来干的是很有前途的行当,没想到 , 师徒两个人却接连惨死。
  望着被村里人抬走的陈超,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东西,却一时抓不住重点。
  王青山神情冷峻的站到我旁边,低声说:
  “老实告诉我,你是怎么逃过索魄冥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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