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阴村寒夜

第六章 索魄冥灯

第六章 索魄冥灯

  是亡山!
  上次张向阳带我去看陈三尸体时,在亡山脚下那块大石碑旁边,我不止一次听到过和电话里完全相同的狗叫声!
  亡山怎么可能装固定电话?即便有,哪会有人半夜去那里给我打电话?
  我盯着屏幕上仍旧在累积的通话时间,惊得浑身发颤——
  难道是陈三?!
  赶紧挂断电话 , 发现屋外静谧无声 , 方才的响动完全消失了。
  这地方太诡异,一个人呆着实在胆战心惊,我胡乱往背包里塞了些衣服和日用品 , 撒腿就朝学校外面跑,连教室门都忘记关。
  一路双腿发着软,跑得跌跌撞撞的,总算是顺利冲出学校的大铁门。
  此时已经快到半夜十一点,天上有没有星月我无从得知 , 因为漫山遍野都是浓重的雾气 , 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空气里水分十足 , 将裸露在外的皮肤尽数沾湿,阴寒得紧。随手一挥 , 便能看到粉尘般的白雾 , 被扰出缓缓转动的漩涡。
  倘若在平时,我肯定会很享受这种仙境一样的梦幻感觉。但眼下,我心里只觉阵阵发慌。
  借着手电暗淡的光亮,我马不停蹄的赶到大田坎。
  过了大田坎,再往前走几分钟,就能到房舍密集的地方,那里相对安全许多。想到这点,我才稍微镇静下来一些。
  大田坎是村中一截笔直的泥巴路,因为比两侧的农田高出些许 , 大家才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来张家沟这两个多月,我拜访学生家长时经过这条路不下几十次 , 熟悉得很。
  但很快我就发现 , 今晚情况不太对劲。
  明明只有三五分钟的路程,走了七八分钟还没看到尽头。
  在被夜色吞噬大半的手电光下,一米来宽的泥巴路影影绰绰 , 延伸进前面的浓雾中,逐渐消失不见。
  我不敢想太多,安慰自己是精神太过紧张的缘故,赶紧加快脚程小跑起来,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十分钟以后 , 我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心里却冷得像冰——这条路真的没有底了!
  眼前仍是没入雾气看不到尽头的大田坎 , 不管往前走多远 , 速度有多快,看到永远是这个画面。
  而周围除了大田坎 , 就是模样长得差不多的闲置农田 , 连个可以当做参照物的东西都没有。
  对着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喊半天,没有回声,更没有回应,安静得出奇。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只能整理出零碎思绪,考虑这是碰到什么幺蛾子。
  鬼故事谁都听过,我小时候自然也听老人们闲扯了不少。说有时候人会碰到鬼打墙,被怨魂迷住心智,分不清东南西北 , 在某个狭小的范围内来回兜圈子,直到精疲力竭而死。
  难道,碰上鬼打墙了?
  如果我没记错 , 这一带根本没有坟地之类邪气聚集的地方。而且 , 除了道路走不到尽头,目前也没发现有其他异象。
  有人,或者说有鬼魂想要害我的话,为什么半天还不现身?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 我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这路是必须继续走的,否则大雾天在野外过夜,就算没被低温冻死,长时间紧绷的神经也很容易崩溃。
  大田坎上我是不愿意待了,浓雾造成的孤独感 , 如影随形的压迫着 , 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总感觉附近有什么东西 , 藏在厚重的雾气里窥探。它们能看到我,而我却看不到它们。
  定了定神 , 我下到田里 , 准备顺着田地往另外的方向走。
  这回我留着个心眼,在路牙子上踩出几个深陷的脚印当做记号。如果待会儿我又回到这里,就证明确实是在绕圈子。
  往前行进一小会儿,回头望去,大田坎已经隐入雾气中,只剩一道模糊的长影子。
  我深吸口气,大步迈出,凭着直觉继续向前。
  田地还算规整,走几十步就会碰到田坎 , 翻过田坎又是田地。就这么周而复始,每次碰到的田坎都不一样。
  我估摸着 , 这样下去肯定能走出那个怪圈 , 当下就更加有信心。
  约摸五六分钟的样子,前面不远处冒出一截黑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 似乎已经到达田地的边缘。
  马上就要脱困,我兴奋莫名,三两下窜过去一看,却顿时傻了眼。
  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又回到大田坎上了!
  是错觉,肯定是错觉……
  我在心里反复默念,希望这条高出田地些许 , 一米来宽的泥巴路 , 只是跟大田坎比较像而已。
  可就在路边,几个明显的脚印特别眼熟——我真的回到原地了!
  这怎么可能?难道只花了五六分钟 , 我就绕地球一圈回来了?还是说,田里有某种虫洞之类的时空隧道,将我瞬移过来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 , 我的脑子已经变成浆糊。十几年学校生涯积累下来的知识 , 全都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不甘心,又换了好几个方向跑出去,最后却都回到了这里。
  往日从未多加留心的大田坎,此时已经变成拥有诡异魔力的禁地,让我这个无意闯入的人,找不到出去的路。
  我不再挣扎,蹲在路中央喘气,想借机整理下思路。
  没等我平静下来,忽然感觉背后有些飘忽的光线。
  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 只见越来越浓的雾气中,有盏淡黄色 , 或者说橘色的光亮悬浮着 , 不太像手电光,倒像是大了几十倍的萤火虫。
  在大田坎折腾一两个钟头,除了泥巴 , 我再也没见过其他东西。这会儿冷不丁冒出来一团光亮,给人感觉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是谁?”
  我大喊一声。
  那团光亮纹丝不动。
  我感觉不妙,用眼神死死锁住那东西。完全站起身之后,那玩意儿还是没有移动的意思,似乎不是活物。
  几个呼吸的功夫 , 周围空气的温度骤然降低 , 无形的寒气扑面而来 , 刺得人骨头生疼。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我管不了那么多,扭头就顺着大田坎逃去。
  可还没跑出几步 , 手电突然闪烁几下 , 直接灭了。
  猛的陷入无边黑暗,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借着惯性往前窜出几步,不知绊到什么东西,身体重心一丢,噗通便摔在地上。
  膝盖疼得厉害,估计擦破了皮。
  没等我呲出牙咧开嘴,身后冰窟般阴寒的气息就已经逼近。
  虽然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光凭直觉,我就知道如果被它挨上 , 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而且,居然有个难辨雌雄的声音飘荡而来:
  “咯咯咯……咯咯咯……”
  那种似男似女,又非男非女的笑声 , 跟紧箍咒一样吵得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 平整的大田坎也变得七歪八扭。
  我艰难支起上身,想通过被那团光亮照出的影子,来判断它和我的距离。
  这一看不打紧 , 差点没把我魂儿吓飞——那东西的光亮明明离得很近,可地上居然没有我的影子!
  正当我想回头,瞅瞅那东西的真面目时,远处有个凄厉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要看!”
  很快,一道人影自浓雾中显现,眨眼便到我面前。
  是苏欣!
  “快走!”
  她二话不说,拉起我就往前狂奔。
  这一个多钟头对我来说实在煎熬 , 感觉像是被世界遗忘。能见到活人 , 这活人还是苏欣 , 我开心得不得了,感觉得到重生。
  正想告诉她 , 今晚的大田坎没有尽头 , 跑不出去的。
  可奇怪的是,这次她带着我,竟然分分钟就到了拐弯的地方。
  我就这么出来了。
  不远处,散落在田间的房舍隐约可见,张向阳家的院灯仍然亮着,应该是在等我。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有些语无伦次,嘴巴跟不上脑子。
  “待会儿再说。”
  苏欣边引路边说,头也没回。
  这时,手电光再次亮起 , 我用它照着苏欣的脚下。瞥一眼身后,大田坎拐过弯 , 笔直插入无边雾海中 , 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越来越有意思了,”王青山饶有深意的瞟我一眼,皱眉说:“你碰到的 , 叫做冥灯。”
  “什么是冥灯?”
  我抱着茶杯取暖,问道。
  “那东西,我这辈子也就见过几回,是大凶之兆,厉害得紧。”
  “难道是周建要害我?”
  一想到周建 , 我才发现自己坐在张向阳家堂屋正中央 , 就是周建被吊起来剐掉皮的方位。
  我打了个寒颤 , 赶紧搬起凳子挪到堂屋门外。
  “不是周建,”王青山含住烟斗吸了两口 , 才说:“青煞的能力还很弱 , 化不出冥灯来。这回,是比他厉害十倍的家伙。”
  讲到这里,王青山突然凑到我近前,眯着眼问: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按理说,应该没有这种可能性。”
  “只要被冥灯照住,就铁定会丢七魄。就算换做我在那儿,脱身的把握也不超过五成。”
  刚刚苏欣送我到张向阳家院子外,就直接回家去了。
  我明白,黑灯瞎火的,孤男寡女一起出现 , 肯定会惹人非议。她之所以不愿意进院里,多半是怕村里人闲话多。
  王青山问起 , 我自然不能透露,就说:
  “可能是我运气好 , 也可能,是你送的这宝贝真管用。”
  说着,我扬起左手晃了晃 , 腕上的黑曜金刚被灯光映得熠熠生辉,很应景。
  “跟我过来。”
  王青山冷哼一声,径直跨出院门。
  我刚跟出去,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他就突然揪住我的领口,凶神恶煞的说:
  “再敢扯谎,我立马废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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