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我没有留在省城谋生路 , 而是选择回老家当了老师。几年以后服从上级调配 , 到张家沟支教。
我不喜欢勾心斗角,所以很满足于山区远离世俗的安详闲适。每天和村里的娃娃一起闹腾,又能经常看到心仪的女孩子 , 感觉神仙过的日子无非也就这样。
但我万万没料到,这个地处祖国西南地区的小山村,平和宁静的表象下,竟然隐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我历经二十多年才建立起来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张家沟这个弹丸之地 , 完完全全被摧毁了。
那天清晨 , 娃娃们跟平时一样陆陆续续来了学校。
“萧老师!萧老师!”
家庭作业还没收到一半 , 我就听见教室外面有阵儿断断续续的喊声。
我示意探头探脑的娃娃们不要好奇,便迅速迎出门去。
来人是张向阳。
“向阳叔,什么情况啊?这么着急?”
已经进入十月 , 山里早晚温度很低 , 张向阳却满头大汗,显然是跑着过来的。他在张家沟当了二十多年的支书,平时处事沉着稳重,轻易不会慌乱。
看他现在的样子,我有些忐忑。
“出,出大事了!”张向阳扶着门急喘两口,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死人了!快跟我走,去看看!”
娃娃们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我引张向阳往外站两步,关上教室的门 , 才问起来龙去脉。
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事情,时辰到了阎王要收 , 谁也躲不过去。可红事有媒婆支客师 , 白事有和尚老道士,跟我一个小学老师有什么关系?
张向阳特别着急,只说让我一定要过去看看,眼下没工夫详细解释。
没辙 , 我回教室简单安顿几句,让柱子领全班娃娃朗读课文,之后便和张向阳出了门。
清晨的雾气水润异常,将脚底的石板路浸得有些湿滑。我还没有完全适应山里的崎岖,稍微提速就踉踉跄跄 , 只能勉强跟上。
张向阳并不回头 , 只一个劲儿的往前冲 , 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催促着,叫我赶紧些。
不知道是被他过度的焦虑感染 , 还是肺里吸进了太多冷空气 , 我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可心里却凉飕飕的。
很快我就发现,这方向是奔着亡山去的。
之前我听村里人讲过,亡山是张家沟以及附近村落埋葬死者的地方。
逝者必须魂归亡山,这习俗从何时开始,已经找不到明确的记录。只是,村里所有孩子打小就知道,没事儿不能往亡山这边跑,会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我脑中浮现出山村老尸之类恐怖电影的片段 , 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
到了能透过浓雾,远远分辨出亡山巍峨轮廓的距离时 , 山脚垭口那群耸动的人影也逐渐显现。
见我们来 , 大家都没有说话,只默不作声的行注目礼。他们脸上的肌肉很僵硬,跟僵尸一样不带生气。
张向阳分开人群钻到里侧 , 然后回头望着我,抬手朝旁边一指。
只一眼,我头皮就炸了。
亡山脚下的巨大石碑上,此刻正贴着一个人。
那人一动不动,已经断气许久。他就像受难的耶稣 , 手脚摊开成大字 , 被开凿石料的铆钉给钉在了石碑上。
血液从他身上的伤口淌出 , 顺着花岗岩材质的石碑倾泻。石碑的整个下半截,连带他脚下的泥地 , 都被半凝固的黑血给污染了一大片。
冰冷的雾气裹挟着阵阵腥臭 , 呛得人直想干呕。偶尔有几只苍蝇嗡嗡掠过,吵得人头晕目眩。
我极力稳住心神,勉强压制下胃里的翻腾,却发觉这死人有点不对劲。
正琢磨着想问,张向阳开口道:“除了脑袋,身上的骨头都不见了,只剩下个软皮囊子……”
我捂住鼻子往前靠些,发现那人的腕肘和膝踝关节,都被砍断过,却又用粗麻线给缝合了起来。乍看过去 , 就像个随意组装的稻草人。
他四肢断口上翻飞的皮肉,黏乎着尚未完全干涸的血块 , 又红又白 , 艳丽诡谲,视觉冲击力无比的强烈。
好残忍!
这种杀人手法实在灭绝人性,如果不是有侮妻夺子之类的戴天之仇 , 就是有其他无法理喻的阴险目的。
但最离奇的还不是这些。
如果稍微看过些恐怖片,或者见过重大事故,就知道正常人承受了如此痛苦的折磨,表情通常都会显得十分狰狞。
可这个死者的脸上,居然带着安详的笑容!那感觉 , 就像吃饱喝足,准备上床睡媳妇一样!
头一次见这么诡异的景象 , 纵使四周挤满围观的村民 , 我的双腿也不听使唤,颤颤巍巍的发着软。
“向阳叔 , ”我故意背对尸体 , 把张向阳拉到旁边,“我就是个教书的,不是宋慈狄仁杰,派不上用场。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老一辈都说,这是阴魂恶鬼来索命,往后还会死更多人,把大家吓得够呛。萧老师,你是城里来的大学生,见识多又懂科学,要不你给大伙儿说说?”
我一愣神 , 凶杀案,轮不到我大放厥词吧?而且当初我就是图个清闲 , 才躲到这山沟里来的 , 根本没想过会碰上这种惨案,更不想掺合进去。
“向阳叔,我只懂讲课教学生。其他的 , 还是交给派出所处理吧。”
说完,我扭头就要往人群外面钻。
可张向阳一把拉住我,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真的没有看出什么?”
他的神情很古怪,跟平时截然不同,在眼下的场景里显得十分瘆人。
这时,我隐约听见有人在说 , 不要相信他 , 不要相信他。那声音的方向性非常模糊 , 很轻很柔,像是男的又像是女的 , 翻来覆去就念叨这一句话。
可四下扫视几遍 , 目光所及之处根本就没人动嘴。
刚才的话是说的?难道是太紧张,出现幻听了?
我喉咙干痒得慌,却没有唾沫可以咽,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胡乱应付张向阳几句,扭头便穿过人群,仓皇逃回了学校。
亡山垭口阴森的画面,和不知来源的神秘话语,时不时在脑中闪过。我没办法静下心来讲课,浑浑噩噩的坚持到中午,还是提前给娃娃们放了假。
被钉在石碑上的人我认识 , 是邻村的一个小木匠。虽然没说过话,但我在村里碰见过他两次 , 所以有些印象。
我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在张家沟 , 也不想知道是谁害了他。
但我有种强烈的预感,也许马上就有不好的事情要落在我身上了。
我是外来人,去别人家长期借宿不太方便 , 所以连着两个月都独自睡在空教室里。
入夜以后,往日悠闲惬意的感觉丝毫提不起来,满脑子都是小木匠沾满血污的邪魅笑容。
我拧开电灯,找了本书看,想借此转移注意力。但总觉得背后发凉 , 似乎有人在暗中窥探。壮起胆子扭头看了几回 , 屋里始终就我一个人。
正心慌意乱的时候 , 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从到这儿第一天开始,那东西的信号格子就是空的 , 从未响过半次。今天夜里冷不丁的唱起歌 , 差点没把魂儿给我炸飞。
从背包里翻出来一看,屏幕上没有来电联系人信息,只有个陌生的电话。看号码,是村里的座机。
摁下通话键,喂了半天,对面毫无反应。
我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好几分钟,发现那边除了断续传出的电流杂音,和偶尔飘入的模糊狗叫,再没有其他响动。
经过早上亡山的石碑命案 , 我的神经紧紧地绷了一整天。眼下虽然觉得这电话有怪异,却也没敢想太多 , 只安慰自己说 , 兴许是有人打错了。
扔下手机,翻了好多页三国演义。不知道几点的时候,倦意终于汹涌袭来 , 倒头便睡下。
迷迷糊糊中,手臂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到,很温润。
我闪过一个激灵,睁眼一看,竟然是苏欣!
“你怎么……”
话还没出口,苏欣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 示意我别乱动。
她端坐在床沿 , 轻咬着下唇 , 娇柔的双手在我身上来回游走。从脖颈溜到胸膛,又从胸膛滑到小腹 , 像在抚摸自己心爱的物件。
望着她纤细的腰肢和羞红的俏脸 , 我脑子里浮想联翩,某个地方顿时起了反应,赶紧拉过被子盖住裤头。
苏欣没有令人惊艳的容颜,但生得眉清目秀,看起来很舒服。最关键的是,她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韵味。
如果用一句话形容我对她的感觉,那就是老子要睡她!
碍于老辈子们的威严,又担心村里有闲言碎语,我从没主动找过她。到目前为止,跟她就说过三次话。
天天晚上想她想得欲火焚身 , 以为是癞蛤蟆做春梦。谁能料到,她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 她身上幽然的清香跟迷魂汤一样让人沉醉。
我艰难的咽下口唾沫 , 试探性的抚上她的肩膀。她没有拒绝,而且表现得更加娇羞。她渐渐变得浓重的鼻息,对我来说就是为所欲为的暗示。
我再也把持不住 , 猛然翻身将她压倒,释放出男人该有的狂躁……
到了关键时刻,我正咬紧牙根策马扬鞭,身下的苏欣却突然咯咯咯的笑起来。
起初我没太在意,到了这份儿上谁还管你在想什么幺蛾子,所以只顾自己爽自己的。
可苏欣的笑声越来越奇怪 , 逐渐连接成持续不断的尖鸣。那笑声分贝不高 , 却刺得人脑子生疼。
我只得停下来捂住耳朵 , 还没张嘴问发什么疯,就发现她的笑容看起来似乎有些熟悉。只是 , 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时 , 苏欣止住笑声,将嘴角弯成一道特定的弧度,幽幽的说:
“不要相信他,不要相信他哟……”
瞬间,我全身爆起鸡皮疙瘩,眼前全是亡山尸体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