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的警告犹如暗夜霹雳,让沐秋心头一颤 , 随即泪眼婆娑地看着阿公,“阿公,你,知道了?”
“风沐秋,你走吧。”阿公冷漠的转身,立即走向内堂。
沐秋追出几步 , 抱住阿公的胳膊,眼泪沾湿了衣袖 , “阿公,你让我去哪?”
“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 这里是公主的宫殿,不是罪臣之女该来的地方!”
阿公说着冷硬的话,狠狠甩了几次袖子 , 沐秋就是狠狠抱住不肯撒手,索性阿公提起胸膛一口气息,愤愤的下了命令,“来人 , 将这个罪臣之女给我扔出去,永远不许再进来!”
守夜侍卫听到命令,立即冲了进来,用长矛架住沐秋。
沐秋有苦难言,拼命挣扎着,哭闹着,“阿公,阿公,我有办法,只要让我见一见小侯爷,我有办法!”
“风沐秋!”阿公几步踏到近前 , 目光冷冷的盯着沐秋的眼睛,“从今以后 , 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许多事,有些事情不是你能过问的!”
犹如雷鸣的训斥以后,阿公深深的看着沐秋,唇角一丝淡然的微笑,“好好照顾自己 , 平安走出皇城。”
沐秋崩出眼泪,人已被长矛阵锁住 , 一步也不能挣扎 , 只能看着阿公转身,看着阿公离去 , 凄凄惨惨的哀求着,“阿公,阿公,我真的有办法 , 让我见一见小侯爷吧。”
阿公决绝的离去,带走威仪,留下护佑,“把罪臣之女给我扔出去!”
侍卫们将沐秋架出来,一直带到石阶下,沐秋哭闹着几次想闯宫,有脸熟的侍卫拦住沐秋,狠狠劝上最后一句,“秋姑娘,别为难我们,闯宫者格杀勿论!”
沐秋犹如被抽去灵魂 , 孤寂的走在冷冷的青石路上,心头犹如被刺了一百刀 , 一千刀,一万刀。
阿公为了不让沐秋深陷这桩大案,已经关上了十七公主的宫门。
现在怎么办?该怎么办?
沐秋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不能乱,不能乱 , 一定还有办法。
先去找秦太医!
沐秋再一次跑回太医院,见到秦太医的时候 , 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现在早已是幽幽深夜 , 正是说秘密的好时机。
沐秋将秦太医引到无人的角落,问了一个让秦太医疑惑的问题 , “秦郎中,能和我说说滴血认亲的事吗?”
“沐秋,这种事虽然古籍里有记载,但是并不绝对准确,虽然多年来作为依据 , 可是太牵强了。”
秦太医深深叹了一口气,简单回答了沐秋的问题,“可以滴血认亲,也可以滴骨认亲,也就是说血液相融就是亲人,或者血液能穿过骨头渗入骨髓,也可以认定为亲人。”
回答过之后,秦太医看着沐秋苍白的脸色和未干的泪痕,疑惑的关心一句 , “沐秋,究竟出什么事 , 你为什么要问滴血认亲,可以和我说,我一定能……”
沐秋似乎听不到秦太医说些什么,直勾勾的问回去,“秦郎中,有没有什么办法 , 可以强行让血液相融,或者强行让血液不相融?”
听到这个问题,秦太医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 “沐秋 , 你问的这件事有损医德,也故意制造混淆视听 , 这不是你,这不是你。”
秦太医轻轻一句话点醒了慌乱的沐秋,静静想一想,沐秋也不相信刚才居然问出那样的问题 , 随后凄苦的摇摇头,轻轻低下眉目,“秦郎中教训的对,是我错了。”
沐秋转了身,木讷的向回走,走了几步以后,突然想起什么,立即回了头,切切叮嘱秦太医 , “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和别人提起我问的问题 , 千万千万千万。”
今天的沐秋如此奇怪,秦太医被折磨的简直无法言喻,匆匆追了几步,强行拦住沐秋,“沐秋 , 真的不能和我说吗,只因为我辜负你一次信任,就不能永远再信任我了吗?”
“秦郎中 , 我不和你说 , 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沐秋苦涩的摇摇头,“如果秦郎中可怜我一条性命 , 就不要和别人提起这件事,也不要再问下去了。”
沐秋垂着头,毫无精神的走向回路,秦太医犹豫再三 , 狠了狠心追上来,在沐秋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如果在滴血认亲的水里加了醋或者盐,就能让血液不相融。”
秦太医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去了,沐秋深深叹了一口气,此时不知心头是什么滋味,也许宁愿不要听到这句话。
回到寝房里,看着冷冷的月光 , 昏昏沉沉,很累却不敢睡 , 心底是深深的怕。
迷迷糊糊做了几个恍惚的噩梦,终于盼到一缕晨光。
沐秋立即起身,找到冰贵妃的金镯子,牢牢的戴好,用冷水狠狠泼了脸。
清晨的凝雪阁没有任何的忙碌事 , 沐秋凭借一只金镯子,很顺利的来到白色宫殿 , 见到了冰贵妃。
冰贵妃见到沐秋失魂落魄的样子 , 没有半点同情,只有冷漠的言词 , “风沐秋,我没有下单子,你什么意思?”
白色宫殿里的规矩与整座皇城格格不入,不准跪,不准尊称娘娘 , 不准自称婢女。
沐秋跪下,低着眉目,“冰贵妃娘娘,婢女有事要求娘娘。”
一条一条规矩的破坏,一个动作一句话,坏了冰贵妃的规矩,也坏了冰贵妃的脾气。
守立在一旁的大宫女,立即取了屏风后的鞭子,等着冰贵妃一句话。
鞭子上嵌满了倒钩刺 , 只需要一鞭子打下去,会活活连血带肉扯下一层皮。
冰贵妃居高临下的看着沐秋 , 唇齿之间犹如冬风,“风沐秋,人人都说我打死太监,逼死宫女,看来你不信?”
一句话冻透了人心,冷冷寒意从八面袭来。
沐秋不是不怕 , 而是很怕很怕,可是为了阿公和十七公主 , 今天就算被扯下几条皮肉 , 也不能不顶下去。
冰贵妃刚才那句话,是在给沐秋机会 , 沐秋却不闻不动,戚戚又静静的跪着而已。
“把鞭子给我。”
大宫女双手奉上鞭子,冰贵妃狠狠砸下去,一鞭子抽碎了沐秋身前的青石砖。
飞石乱溅 , 划伤了沐秋的额头,血流下来,路过眼睛,滑落唇边。
沐秋轻轻低着头,不擦血不说话,轻轻脱下金镯子,慢慢推到碎砖上。
冰贵妃攥紧鞭子,拳头已经苍白,看着沐秋已被吓到惨白 , 却依然跪在那里,似乎藏着天大的委屈。
静静想了一下 , 冰贵妃流转冰眸,看着大宫女,“你出去吧,我单独和这位小厨娘好好切磋切磋。”
大宫女急忙出去,回手掩好门阁 , 冰贵妃等了一会儿,终于扔了鞭子 , “风沐秋 , 你以身犯险,就是为了搏一个和我单独说话的机会。”
冰贵妃冷冷一笑转了身 , “风沐秋,如果你的话不值得我听,休想我饶了你!”
沐秋立即起身,追到冰贵妃眼前,求的无助又可怜 , “我想见一见小侯爷,你一定有办法,求求你,帮帮我。”
“帮你?”冰贵妃轻蔑的一笑,转身倒了一杯茶。
茶水是隔夜的,很凉,却凉不过冰贵妃的唇角笑容,“云无心已经撕碎了一枚红色信封,你还想让他再撕第二枚?”
“我不是,我没有 , 没有非分之想。”沐秋心急如焚,不知该怎么求下去 , “我想见小侯爷,是说其他事情,帮我这一次,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
“你的命?”冰贵妃更是狠狠一句讥讽,“风沐秋 , 你太高看自己了,你的命只对你自己有用 , 对我没有半点屁用。”
押上性命了,仍然不行吗?
这一刻 , 沐秋才感觉真的无助,自己最珍贵的性命 , 在大人物的眼里,什么都不值。
“风沐秋,你伤了云无心一次,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给你伤他第二次的机会!”
冰贵妃摔了茶杯 , 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枚白玉小瓶,唇角冷漠的犹如冬风,“这只瓶子里是天山银水,饮者必亡,你喝了它,我就帮你。”
天山银水,这么美丽的名字,却能取人性命。
冰贵妃将白玉小瓶放在桌案上 , 冷冷的转了身,以一束背影相对 , “这瓶水没有解药,三天后才会毒发身亡,这三天里,我保证你能见到云无心。”
沐秋看着眼下的白玉小瓶,这就是自己的命。
现在 , 阿公避而不见,皇后不能靠前 , 对于沐秋来说 , 唯一能见小侯爷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冰贵妃身上。
沐秋轻轻拿起白玉小瓶 , 看着冰贵妃的背影,话音轻轻,“我是苦命人,你不能骗我。”
冰贵妃没有转身 , 说的如此淡漠,“信就喝,不信就走,我无所谓。”
小瓶凑近唇角,飘着轻轻香气,味道如此诱人,却要人性命。
沐秋闭上眼睛,想一想双亲,想一想碧柔 , 默默垂下一滴泪。
两次呼吸以后,沐秋清清淡淡 , “请你转身,看着我喝下去,也希望你言而有信。”
冰贵妃转了身,看到一双凄苦又决绝的双眸,拈着白玉小瓶的手已颤抖 , 却凑向唇边。
沐秋看着冰贵妃无情又轻视的双眸,饮下了这一束天山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