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静闭了闭眼,每每午夜梦回 , 她都能记起来对于顾临棠的倾慕爱恋,但同时也憎恨他的无情。
他为什么要救她,救了她、让她动情,然后又像个没事人一样躲开……那当初何不让她死在雪里呢。
傅静再睁眼,而后忽然站住脚步 , 她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那个又爱又恨的人正迎面向她走来了!
“顾、顾将军……”她惊愕的喃喃低语。
不止有顾将军,他的身边还有那个白宝宝!他们亲昵的挽着手 , 白宝宝在啃糖葫芦,顾临棠的另一只手帮她拿着棉花糖和小糖人。他们是互通情意了么?他们在一起了?还来九沂了?
短暂的喜悦之后是慌张和愤怒 , 她不想看他们两个亲密,也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嫁了个这样恶心的男人。
“你说顾将军?”矮胖官员听见了往前张望 , 随后惊喜极了,“还真是哎!”
他是记得顾临棠的,之前进京复命时他曾在席间见过两次。这位家世雄厚又惊才艳艳的少年早在几年前就展露锋芒 , 让他印象深刻以至几年不忘。
毕竟是同僚,若是看见了也不说话真是太无礼了。他也不管傅静愿意不愿意,连忙上前去和顾临棠客气的打招呼。
顾临棠回忆了一下,对于这人有些印象,“您是……查州府的宋通判?”
宋通判一脸笑意,“是是是,下官是同闫知州进京复命时见过将军……”
顾临棠没想到傅静也在这里,原来她说的家里给她找了个老头子就是指宋通判么?宋通判好像不到四十——不过也确实年纪大了。
两个官员当街闲聊起来,两个女子就在一旁安静的站着等候。
傅静看着他们站在一起,对比那么明显,心里压抑的不甘忽然爆发。一个矮胖油腻 , 一个玉树临风,一个岁数大的能当她爹 , 一个是还未弱冠之年的少年。凭什么,她哪里比白宝宝差了,怎么一个乡野土匪能碰上这么好的男人!
傅静正想着,忽然发现白宝宝在一旁看她,脸上全是玩味的笑。她心里发慌,好像满怀憎恶和恨意都被人给发现了 , 连忙转开视线。
那些侍女们还在奇怪呢,方才夫人还大发雷霆怎么哄都不好,现在忽然就变得猫儿似的温顺了。要放在以前 , 夫人不管是在哪位官老爷面前都不给老爷面子呢。她们想想过去,但再看看这位将军和姑娘……怎么还有点奇怪的感觉。
一番寒暄过后 , 宋通判转向一旁的白宝宝,“还未请教,这位是……”
他记得顾将军还未娶妻 , 看两人这么亲热,难道是将军养的外室或通房?姿色确实不一般 , 比知州府上的姬妾还要漂亮许多。
结果顾临棠很直接,“我未婚妻。”
白宝宝点头示意,“我姓白。”
行吧,今儿看见傅静了心情好,老子不拆你台。
宋通判也不追问身份,从善如流叫了一声白姑娘。
傅静听见“未婚妻”三个字后,仿佛心都跟着碎了。以他的家世真的要娶这个女土匪?他都不嫌丢人么?
宋通判根本没看见傅静的脸色,还在对顾临棠滔滔不绝,“对了 , 夫人方才认出顾将军了,你们可是之前认识?”
傅静看了顾临棠一眼,刚好和他视线对上 , 心里又起波澜。她低声道,“认识,顾将军于我曾有救命之恩。”
顾临棠疏远又客气回应,“举手之劳,夫人严重了。”
傅静眼中含泪,他居然叫她夫人……
不过宋通判听后非常激动 ,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真是多谢顾将军。要不是将军,下官也娶不到这样好的夫人 , 也不能老来得子。”
原来已经有了啊,白宝宝的目光挪向她小腹。
傅静恨得浑身都抖 , 婢女扶着她的身子,“夫人,您怎么了?”
宋通判这才发现傅静神色不对 , 他马上关切的问她,“夫人可有哪里不舒服?”
傅静只惨白着脸微微摇头。他越是关心爱护,傅静越是着急 , 她真的不想在顾临棠面前被这么个恶心的男人亲近。他真的太丑太恶心了,看一眼就想孕吐。
宋通判后怕,想来夫人肯定是因为头面的事生气,动了胎气,还是早点回府去请了郎中为好。但是这二位贵客不能怠慢了……
顾临棠自觉道,“看夫人身体不适,还是早些回去休息。”
宋通判道,“顾将军可是在客栈留宿,何不一路去我府上歇息 , 总比客栈舒心百倍。”
“不必,我们人多 , 不叨扰了。”
宋通判又热情的聊了两句,要了顾临棠的客栈住址,这才领了傅静回去。
之后白宝宝调笑顾临棠,“又见旧情人已经婚嫁怀孕,顾将军有何感想啊?”
顾临棠忽然搂紧了白宝宝的腰,把她带到怀里 , “那请问,我旧情人在哪儿呢?”
白宝宝本来就是逗他玩玩,但是被他捏的又痛又痒,就恼火的狠捶了他胸口一拳 , “你少装了。”
“唔……没装,就你一个。”看别的姑娘抡起拳头来都是轻飘飘的 , 她这一下像个棒槌。
“哎,等等她要是再来找你 , 你打算怎么应对。”
“她还来找我?”顾临棠是不大信的,“这不能吧 , 她已经婚嫁,再找我来不合情理。”
“不信咱们打赌啊~”白宝宝可是把傅静的眼神看的清清楚楚,那是绝对的不甘心。按着她死劲儿黏人的性格,即便是知道事不可为,也还是会重新黏上来的。
顾临棠想了想,他知道傅静对他有些情愫,但是都已经嫁人怀孕,万事不可更改。如果换做是他,他就是再喜爱也不会去打扰的。
他一心觉得傅静不会来找他 , 就答应下来,“赌就赌 , 彩头是什么。”
“我没想好,要不……就答应对方一件事吧。”
“好。”
不过事实证明还是女人更懂女人。
他们游玩一天,等土匪们卖完货后一起回来,一回到客栈就见到等候在这里的一个管家打扮的人。
管家对顾临棠一礼,“顾将军 , 在下闫知州府上管家,我家大人听说将军路过此地,请将军和夫人去府上做客 , 尽一片地主情谊。”
管家将帖子交给顾临棠,又客气了几句离去。
白宝宝道 , “是我赢了。”
顾临棠不认,“这是宋通判告知闫知州 , 闫知州又派人来请,可不是傅静。”
白宝宝拍拍他肩 , “那好,我们再继续往后看就知道了~肯定让你心服口服~”
……
其实请人还真是傅静提的。
她回到府上后一直闷闷不乐脸色难看,宋通判找来府医给她把脉,果然是有些动了胎气。
药熬好了端上来,宋通判亲自来喂,“夫人,趁热喝了就不难受了。”
“我才不喝!”傅静用力一挣,药洒了宋通判一手。
她一想到顾临棠说的三日之后就要离开了,心里就直发堵。之前看不见就算了,一直在心里憋气 , 但日子还是照过。可今儿忽然打一照面,她就像是一直在烧的水忽然开了 , 咕咚咕咚的冒泡。
她看着顾临棠,再想想自己嫁给一个丑八怪做妾,她怎么能不心生怨恨。都是白宝宝和土匪,这群恶人毁了她的名声、毁了她的一辈子!
宋通判叫丫鬟去拿来蜜饯糖水,继续拿头面那点事哄着她。“夫人息怒,实在是那位……她可是闫知州的姨娘 , 为夫岂能以下犯上。”
傅静本不是为此恼火,但是心里憋闷,也就借由发挥起来 , “可明明是我先看见的。”
“是是是,你先看见的 , 我再给你打一副新的更好看的。”
傅静又不干了,“不行 , 我戴了和她一样的,那不成了学她么,回头再叫她嘲笑我!”
“那、那就打一副更好看的 , 我夫人天生丽质,怎么都最漂亮。”宋通判哄劝好半天,药都凉了又热一遍,傅静才好好喝了。
她看着鞍前马后亲力亲为的夫君,心中没有感动,有的依旧是无尽恶心。她忽然想到,既然她这辈子已经毁了,那害了她的人也不应该好过。
傅静眼神凌厉一瞬,随即放缓了语调 , “老爷,顾将军来九沂的事情,不要告知闫知州么?”
宋通判一拍脑袋 , “看我忙的差点忘了,是该这样。”
傅静悠然叹息道,“哎,要不是当年有顾将军搭救啊,我早被埋在雪里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