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才果然在土匪的胁迫下抢了个最有经验的老先生回来。白宝宝当时没跟着去凑热闹,等土匪们风风火火的把人押送上山了才好奇的去问怎么抢的。
土匪们干的也很干脆漂亮——
他们先是驾车带着李秀才进城扫荡 , 每路过一家书肆私塾都要停车,然后带队的土匪把李秀才从车上弄下来,拽着他进去打听哪位教书先生最有名。李秀才本人到底愿不愿意这样根本没人在乎,反正他必须得跟着参与。
最后还真让土匪们打听到一个传说中很厉害的钱老先生,不过这个先生却没在城里。
钱先生姓钱 , 可家里一点都没钱。孙子都会跑了,一家子五口人还挤在一个乡下的破茅草房里呢。
据说钱先生出身书香门第,学问做的好 , 早年间还中过举人呢。这年头能考上举人的都是稀有动物,要是钱先生能走走后门、会来点儿事 , 去衙门里当个教喻、县丞或者主薄之类的非常轻松,月例份额够全家讨生活了。
不过钱先生为人正直不肯干阿谀奉承的事儿 , 谁来劝他送礼走后门他就跟谁急。
虽然,钱先生在没有走后门的情况下 , 还是物以稀为贵的当上了教喻,但是倒霉的是,当时掌权的是苏郡守啊……
后面的结果可想而知,耿直钱先生干了一个月就把苏郡守给得罪死了,官没了,那一个月的月例也没给发。
再后面么,也不知怎么的,钱先生一家在城里也住不下去了,匆匆变卖了房产搬到附近的乡村里种地去了。而且钱先生后来也没再去考进士,好像是放弃了这条路。
有交好的同窗曾去看望钱先生 , 钱先生就靠着教书和代写书信赚点小钱,不过村里能念书的孩子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 他赚的那点铜板也就能勉强度日。那位好友见到钱先生落魄成这样还想要接济一下,但是被钱先生严词拒绝了。
书肆里年轻一点的先生都不认识钱先生,只有上了岁数的却还知道他,一提起来都很惋惜。本来多好的一家人啊,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祸害了。
土匪们说是想给自家少爷请个老师 , 顺利的打听到了钱先生的住所。之后又驾车,押着李秀才去了那个村子。
三十个人高马大的土匪啊,那进村的架势就像哪家大户官员微服私访一样 , 特别招摇过市。土匪们引来不少村民围观,还有光屁股娃娃在队伍后面跟着跑。
然后?然后土匪就给人一家子都抢回来了啊。巧的就是一家五口刚好全都在家里 , 一个都没漏下。
抢人那场面挺浩大的,可以说是鸡飞狗跳。土匪们身上杀气太浓 , 围观的村民们都不敢出面制止。他们还以为钱先生又得罪了哪家贵族官宦,纷纷感叹着好好一个人怎么就这样时运不济呢。
虽然李秀才被迫参与全程 , 从头到尾苦着脸啥也不说,可是土匪们簇拥着他,外人眼里他就是下命令的老大。这叫重在参与。
不少人都对李秀才指指点点:看啊,这个人一瞧就是有背景的。
白宝宝听说钱先生和李秀才在一个屋里交流感情呢,就要过去看看,她在路上问随行的土匪们,“钱先生的家人怎么安排的?”
土匪道,“后山新盖的房还没住满,就给他们腾了一个院子。”
“那我晚点去看看。”
白宝宝刚走到李秀才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两个男人的吵架声。她挪去窗口往里看 , 见到一老一小两个读书人正隔着桌子吵吵。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手举着一方砚台气喘吁吁的指着李秀才大骂,李秀才都不敢还嘴骂回去。这两个书呆子都是一个性子 , 放在一起可太好玩了。
白宝宝心说好在这老头没有心脏病高血压之类的,被抢上山来也没犯什么毛病,两边人都是命大。
李秀才手扶着桌子给老钱发誓,“我真不是土匪,我真的只是个读书人啊。”
老钱可不信,“你放屁!没听说过哪个读书人像你这样的!你是把书读到狗肚子里了吧!”
李秀才大喊,“我也是被他们逼的啊!咱们都是受害者!”
外面的土匪立刻敲着窗户框喊他 , “今儿一起去食堂还是给你端过来啊。”
李秀才:“……”
老钱大怒,“你他妈还唬我!”
老教书匠都气的爆粗口了,一砚台飞过来,李秀才脑袋一低躲了过去 , 那石头墩子似的砚台掉进洗脸盆里,一下就给盆砸漏了。
李秀才差点被开瓢 , 忽然也来了脾气,“你有火气去和那些土匪闹,光凶我个读书人算什么能耐!”
“你还敢和我装读书人!”老钱绕着桌子跑着要抓人。
屋里打的火热 , 白宝宝看着热闹还不嫌事大,在外面咂舌称奇 , “倔驴还需倔驴磨啊,秀才碰见对手了。”
白宝宝趴窗口看了一会儿文人之间的大戏,盛洋和坤子就找回来了。
“大当家!”
白宝宝听见动静也不回头,就问,“今天输了多少啊?”
盛洋道,“一共输了八百五十两整,还把手榴弹赔给他们了。”
坤子洋洋得意的道,“我和香草光一共赢了一千五百零二两。”
白宝宝点头,“干得不错,明天继续。”
每天盛洋去赌钱时 , 黑风寨就有出来一个别的土匪,乔装打扮一下跟着盛洋一起去。
因为万金赌坊的人一定会坑盛洋 , 所以其他人下注时只要是和盛洋相反的就能赢得多了。盛洋赌的最多的还是猜大小,只有两个选择。
黑风寨的为了防止被敌人发现,每天和每个时辰都还会中途换人。总之,盛洋怎么输出去的,他们换一只手也能怎么赢回来。
虽然每场赔率有高低 , 偶尔压得猛一点,最后还是不亏的。
这时候他们也听见了屋里激烈的吵闹声,“大当家,他们这是……”
“不用管他们 , 这是因为知音难求,都太激动了。”
“哦。”
……
之后白宝宝溜达去看看钱先生一家。后院所有独立小院最少都是两进的 , 格局统一坐北朝南,外观形制相仿、距离不远不近 , 院外是青石板铺路,完全是白宝宝按着别墅群的感觉设计的。
她进院时 , 钱先生剩下的一家子四口正挤在一块儿在地中间儿站着呢。
钱先生的儿子小钱一看也是个文弱读书人的样子,长得又高又瘦,白白净净弱不禁风的模样。小钱一手搂着老娘一手搂着老婆,所有人都拘谨的很。他们紧紧簇拥着,好像怕碰到旁边的任何东西。
白宝宝随和的道,“别紧张啊,在这住两天就习惯了。”
兴许因为白宝宝是个女子,他们见了白宝宝也没有表现出特别害怕。小钱壮着胆子质问她,“你就是我父亲十年前的仇家?!”
白宝宝不满,“我那么老么?”
小钱忽然发现自己太紧张说错话了,有点小小的尴尬,但是该问的还是要问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抓我们!我父亲被你们抓去哪里了!”
白宝宝道 , “我这里缺教书先生,请钱先生过来帮忙。刚刚只是带他去熟悉学生了,放心吧一会儿就回来~”
小钱媳妇抱着孩子弱弱的开口 , “那、那些人说,这是给我们住的地方?这是真的么?”她实在是无法忽视这个问题,她早就受不了那间破草房了。
白宝宝特别大方,“这个院子就算是一点定金,以后按月给薪哦。”
小钱媳妇眼中难掩惊喜 , 可小钱的脸忽然严肃起来,“我父亲是教书没错,但是没必要收您这么贵重的东西。来听课一个月只要三十文钱 , 一天一文,每天早上按时来听课就行——”
“别跟我废话,这是我们家的规矩。你人都被我抓来了 , 那儿来的勇气跟我讲条件?”白宝宝一句话给人怼了。
小钱抿着嘴不知道说啥好了,他大概从没见过这么凶神恶煞抓人全家过来做生意的。他和他老爹一样倔强认理还不服输 , 但是小钱更识时务一些。他知道现在敌强我弱,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我要的是一对一家教 , 不是什么大通班,所以钱先生必须在我的地盘上住着。”白宝宝踱步过去,将一张单子塞到小钱的手里,“认字吧,我这长期招工啊,做什么活能换多少东西上面都有明细诶,有意向的可以过来试试,没意向就拉到。”
白宝宝看他们话不多,感觉没什么事就走了 , 出去后还叮嘱住在附近的土匪照顾一点。
小钱和小钱媳妇凑在一起看那张纸,全都是工作量兑换物资的明细 , 那性价比,可比他们出去赚钱回来、再花钱买东西可划算太多了。
小钱媳妇抱着孩子飘忽忽的道,“相公啊,我还是有点晕,这一天怎么跟做梦一样?”
小钱也低声喃喃,“我也这样觉得……”
从头到尾都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先冒出来一帮人把他们强行带走了,他本来以为是父亲的仇家来报仇要杀他们。结果这帮人强行把他家的破草房换成两进院 , 老父亲成了私家先生,自己和媳妇儿也被塞了一个工作。
这些人除了态度极其恶劣以外,做的所有事都是对他们钱家有利的。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