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今一直低着头,标准的姿势 , 面上波澜不惊。
柳氏频频往这边瞟来眼神,似恨不得口吐她的名字,但是她到底还是没敢那么冲动。
众人只听到七皇子低低的说了什么,因为距离站得远 , 听到声音却听不清他说的内容,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的等着。
贤妃的声音盖过了众人:“奉婉儿?”
柳氏目光一惊,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
“奉婉儿是谁?”
贤妃娘娘高声问道,“站出来让本宫瞧瞧。”
贤妃娘娘吐字清晰,念了两次的名字再不可能出错,人群中 , 一直不敢乱动的奉婉儿不得不往前迈了一步:“贤妃娘娘,臣女是奉婉儿……”
奉婉儿害怕的低着头,从不孤岚的角度 , 她这幅声音颤抖的模样与之前在光线昏暗中的人影重叠了起来。
“是她吗?岚儿?”贤妃扭头又问。
不孤岚不确定,但是他不容许自己被人骗过两次 , 骄傲和自负让他一口咬定:“是她,母妃。适才闯进儿臣房中 , 求儿臣不要说出来的人,就是她!”
现场一阵寂静,只闻听不知是谁发出的震惊的抽气声。
奉婉儿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瑟瑟发抖的她哪里经过这种场合,她大脑一片空白早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柳氏呜咽一声的冲出来:“娘娘、殿下冤枉啊,婉儿她一直在我身边未曾离开……”
“大胆!你是在指我皇儿说谎吗?”
贤妃一道狠辣的目光梭过来,柳氏立刻咽下了所有的委屈。
现场再度寂静下来,贤妃娘娘深受皇上恩宠,在后宫中仅屈居于皇后娘娘之下,在场众人中,谁人敢与贤妃娘娘作对?
贤妃的目光梭了几梭,眼中狠厉显现 , 但她渐渐隐去。
计划有误,但是计划又顺利进行到这一步了。
贤妃带不孤岚出宫不易 , 这计划无论如何都要继续进行下去。
贤妃的眼中闪了闪光芒,她冷声对着柳氏说道:“奉婉儿冲撞了七皇子,犯下不敬之罪,论罪,应当……”
“娘娘!娘娘饶命啊!”
柳氏哆嗦了一下 , 再顾不得一切跪下来重重磕头求饶:“婉儿并非故意的,还求娘娘和殿下开恩啊!”
奉婉儿见柳氏跪下了,她也跟着跪下磕头求饶。
奉王府的爵位,是奉高旻的祖父为大厉国立下汗马功劳后换来的。但奉王府除了当初的开国将军之后,再无杰出之人,虽然爵位一代代传承,每传一代便降一级 , 到如今,传到奉高旻的头上时 , 奉王府几乎只剩下一个名头,在宫里再无什么实权了。
这样的奉王府 , 在贤妃娘娘和七皇子的面前,就几乎与平民一般 , 毫无任何底气可言。
如贤妃要治罪,奉婉儿必死无疑。
柳氏是害怕的,奉婉儿也害怕,奉惜儿在人群之中更是害怕得不敢上前替自己的母亲姐姐求情,深怕会连累到自己。
奉今则学着奉惜儿,也露出害怕到不敢吭声的模样,将自己更深的隐藏在人群之中。
“贤妃娘娘,今日是观花会的大好日子,皇上好不容易允许娘娘出宫一次 , 发生这种事怕是不吉,娘娘不如将此事重轻发落吧。”
贤妃娘娘的奶娘 , 也是宫中的嬷嬷在一旁开口说劝。
这位宫嬷嬷的存在,也是柳氏与贤妃计划中的一环。
贤妃顺应说:“嬷嬷说得有理,但本宫要如何从轻发落?”
宫嬷嬷抬了抬头,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柳氏与奉婉儿的头顶,面无表情的说道:“不如 , 就将这位冲撞了七皇子的奉王府小姐,许配给七皇子为侧妃吧。”
七皇子不孤岚从小便疾病缠身,虽然深受圣宠,但是他什么时候会升天谁都说不准。
在众多有意向上攀附的人家眼里,七皇子早早就被剔除在外了。
并且,在大厉国有一条规定 , 侧妃,是有陪葬义务的。除非能得到当朝皇上的格外开恩,否则……
嫁给七皇子 , 死路一条。
宫嬷嬷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再度安静 , 这一次,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了。
名为赐婚 , 实则赐死。这侧妃名义一定下,奉家的小姐就等于一脚踏进了棺材里了。
柳氏的面色刷的一下雪白了,奉婉儿则直接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娘娘……娘娘开恩……”
柳氏的手抖得很厉害。贤妃看着她发抖的身子,眉头拧紧起来。
“柳氏,你说的是开恩,还是谢恩?”
柳氏颤抖着唇,哆哆嗦嗦的咬牙吐出几字:“娘娘……谢恩……”
她自己提供给贤妃的计划,咬着牙,她也只能说谢恩。
奉今由始至终,都在仔细的听着场上的对话 , 但是她的下巴就像是被粘在胸口上一样,一直不曾抬起。
不孤岚的眼神像是能望穿地板一样的盯着倒在地上的奉婉儿。
她怎么晕倒了?她不愿意跟着自己?她对自己说过的都是谎言?
“岚儿?怎么了?”一旁的贤妃察觉到不孤岚的神色 , 疑惑的问道。
“本宫替你定下的侧妃,你意下如何?”虽然是自己做的主,贤妃还是过问一下不孤岚的意见。
不孤岚收回目光,眼底滑过一丝狠虐:“孩儿 , 全凭母妃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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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花宴结束,奉今跟在柳氏的身后,才走出韩尚府的大门,柳氏就旋身给了奉今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响亮的巴掌,引来了众人的围观。
“母亲,你为什么要打我?”奉今在众人的注视之中 , 眼睛含泪,瑟瑟发抖的问。
“你刚才去哪了?你到哪去了?不是去休息你悄悄到哪里鬼混去了?”柳氏气极 , 浑身颤抖。她精心布好的局,与贤妃谈好的交易就这样被毁了。
奉婉儿也是眼睛含泪 , 深觉冤枉的她此时更是边哭边道:“我适才一直跟随在母亲身边,不知道是谁在七皇子面前说了谎 , 如今我替人背了罪名,我可怎么办啊。”
柳氏与奉婉儿最怕的就是奉婉儿真被送进七皇府里,因此她们一出门就站在门口外演戏,目的还是在于阻止这场亲事。
奉今捂着脸,哭得比她们还要大声:“母亲,奉今什么都不知道啊。奉今跟着丫环们走,走到一半迷了路,就在廊亭边休息,奉今真的没有乱走 , 奉今反而怕乱走给母亲惹来麻烦,便一动也不敢动 , 直到后面有丫环找来,奉今才回到现场……”
围观者众一脸同情的看着奉今,有人窃窃私语:“听说这是奉王府刚接回来不久的三小姐,此前一直在乡下的庄子里住,难怪被填房夫人排斥……”
听到填房夫人,柳氏的面色一青 , 也改变了要在这里教训奉今的想法:“别哭了,哭给谁看呢?先回府再说。”
奉婉儿也拾缀了眼泪,跟着上车。
四人坐一辆马车有些挤,当奉今要上去之时,奉惜儿推了她一把。“别跟着上来,晦气!”
柳氏在车里面说道:“你去后面的车坐。”
后面的车是丫环坐的,奉今乖乖听话走到后头的马车边。
她知道自己这一趟回府里 , 等着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样的狂风暴雨,但无妨。只要把七皇子这道坎过了 , 她就不会再任人拿捏。
柳氏气不过,一盘好棋从开头就被奉今给毁了。
一回到奉王府 , 她便命人拿来了执杖,命令奉今跪下。
奉今刚跪下 , 来不及说话,柳氏就照着她脸上身上噼哩啪啦的打了下来。
“母亲,让我来。”奉惜儿看得兴奋,也抢着要出力。柳氏自己打够了,把执杖扔给奉惜儿打,奉惜儿也接着对奉今一顿暴打。
“今日因为你的缘故,导致婉儿与七皇子定了亲,婉儿本应该许配给六皇子的,现在一切都乱了,这事你要怎么赔?”
柳氏打累了 , 气呼呼的扶着桌沿坐下。
奉今抱着头任由她们捶打,不管是柳氏还是奉惜儿 , 她们的手劲对奉今来说就有如在挠痒。但是她依旧装作疼痛的样子嗷嗷惨叫。
奉惜儿一停手,奉今便带着哭腔说道:“母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奉今听不懂,难道 , 成为七皇子侧妃这一事,也是母亲你一早设定好的?”
奉今一句“无心”的提问,让柳氏愣了一下。
她心头的计划岂能这么快就暴露,冷静片刻之后,柳氏不甘心的抬起了手。
“今日之事全因你而起,回房去好好反省吧。”
奉今坐在自己的房中,让贴身的丫环千秋替自己的脸上上药。
千秋一边轻轻的给她擦着药 , 一边含泪说:“小姐疼吗?夫人她下手怎么这么狠?把小姐打成这样,小姐怕不是都要毁容了!”
奉今虽然护着头,但奉惜儿打她的时候还用手往她的脸上挠 , 令她脸上也受了不少伤。
她弯起嘴角微微的一笑:“不疼。千秋,被打成这样 , 也总比被钻骨灌毒,要好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