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故意遇见

　　江城是不常下雪的，白飘飘的雪花，冰冷冷的空气，这是每一个生活在这片陆地上的人的奢侈梦想。火红的太阳高高挂在头顶，管你是十一月，逆天改气 , 我自逍遥。
　　可不巧的是 , 在这个冬季，江城哗哗的下起雪来，尚未入冬，它竟也不顾了。真是……任性！父母在今天早晨就打电话过来说，南南，多穿点衣服，这场大雪是五十……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出一阵喊声
　　“老毛子，是多少年一遇？”
　　母亲的声音尖而俏，李南风只好把手机离耳朵远了一些。老毛子 , 这是父亲的爱称，当然只有母亲喊得。到底是怎么来的，李南风也不是很确定。听说是父母结婚那天，还是少女时代的妈妈，个子偏瘦，第一次见到身材魁梧的爸爸，情不自禁的呼出“这不是北边的老毛子吗？”所以，这个典故就流传下来了。
　　不用猜，李南风都知道爸爸肯定在捣鼓他的菜 , 砧板剁的直响。听到老婆问话，手中菜刀不停，嘴里大声道“央视上说是99年——你叫南南在外面小心点，不要感冒了。哎，那个H1N1过去没有，叫他远离人群 , 出门要戴口罩。”
　　母亲又重新开始交代 , 李南风看了墙上的挂钟，已经七点半。从床上爬起来，肩膀与脸颊夹着手机，毛裤穿上，想了想，今天还是穿黑裤子吧。
　　“妈，记住了。我现在要上班了，您不想我迟到罚钱吧。”
　　毛衣没有穿 , 还是毛绒绒的睡衣。来到卫生间，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李南风叹了一口气，到底能不能长点肉！
　　“好了，乖儿子，上班加油啊。”
　　李南风对着电话亲了一口，才挂断。母亲有时候是大妈，有时候是少女，所以当儿子的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要永远长不大。
　　京城大，久居不易。江城虽然不是超级大都市 , 但也好歹跻身一线之列。李南风是一名小律师，工资撑死了只有三千。除去房租一千，还要给家里寄一千，所以他的日子还是比较拮据。至今记得离校的那天，同学聚会，他信誓旦旦的说
　　“现在是法治社会，法科必定大展辉煌 , 而身为法科学子自然前途灿烂。”
　　三年 , 毕业三年了。李南风才从屁颠颠跟在大律师后面，端茶倒水，整理案宗的实习生变成一个可以独立代理案件的律师。事业刚刚起步，自以为大展宏图的时间到了，可天来横祸，事务所倒闭。华丽丽的跌落，心情可想而知。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主任临走前 , 对于这个勤勤恳恳的小伙子还是有安排的。
　　君临集团！
　　“南风，我有个朋友在那里的法律部做事。据说，他们那里还差一个，你可以去试试。就当我对你的补偿吧。”
　　主任是个好人，脾气温和，专门写了推荐信，特地打了电话托了关系。只不过只是个面试机会，毕竟集团实力雄厚，待遇不薄 , 所以素质要求较高。李南风已经很感激，自己孑然一身来到江城，人生地不熟的。
　　没有穿西装，或者是说没有。原本打算这个月拿了工资去买一件，毕竟作为律师必须注意形象。可主任仁至义尽，他又怎么好开口提工资。
　　出了楼梯口 , 刺骨的寒风就扑面而来。紧了紧黑色羽绒服 , 听爸爸的话把口罩带着，也不是很冷。君临集团是一家服装公司，旗下品牌最出名的是锦绣，主要生产旗袍。李南风看了公司简介，其余记不住，就是那美轮美奂的图片印象深刻。希望一切顺利，争取给老妈买一件。
　　他住的地方在二环，写字楼在市中心。公交136路 , 面试时间是九点，出门八点。一个小时，应该是够了。不敢过早，怕口里有异味。怀揣着简历以及推荐信，李南风正要冲进拥挤的车厢。
　　左脚刚踏上脚踏板，突然，强大的拉力把他从人群中拽出来。惊险一刻，一头扎进一个人的怀里，撞得深疼。
　　“你没病吧 , 我的头。”
　　李南风炸毛的抬头，四十度仰望那人下巴。
　　羞愧、尴尬以及忧愤等等负面情绪席卷而来，怎么是他？怎么是他！熟悉的轮廓，刚毅的眼眉，李南风失声的站着不动。他的手还箍着李南风的腰身，动作自然的 , 一笔合成。
　　“好久不见 , 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男子的声音故作的温柔，嘴角扯起的微笑很僵硬，应该是很久没笑了。这个微笑打破他固有的严肃，透出温暖的、担心的样子。
　　李南风反应过来，推开他的身子，后退一步。男子似乎有点遗憾，右手离开柔软的地方，有点舍不得。
　　青青子衿 , 来自《诗经*郑风》。如果李南风的人生，他是主角，不过自以为是。苏子衿，才是这个故事的执笔人。
　　“是，真的好久不见。你也住在这边，真是好巧啊，也是，这个地方又不只我一个人居住。你看，今个天气不错吧。纵然寒风，但江城——哎”
　　苏子衿双手把李南风抱起 , 在路人目瞪口呆中，把他扔进停在路边的车子上。
　　‘砰’
　　车门关闭，李南风烦了，揉揉膀子：“苏子衿，我告诉你，我有要紧的事。我……”话还没说 , 苏子衿那雕刻般的面孔就伸过来 , 近在咫尺，黑漆漆的眼眸直接把他后面的话吞进去。苏子衿心中好笑，扯过安全带，帮他系好。
　　“南南，你——”
　　“李南风”
　　苏子衿莞尔，倒是没有跟他犟，反正迟早的事情。开火，踩油门，呼的一声超过公汽。
　　“你没有变。一紧张就啰里啰嗦 , 语言含糊不清，逻辑混乱。身为法学出身，居然可以培养出你这样的人才。我真为你的老师感到痛心。”苏子衿的语气平定，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老师去年去世。不需要您操心。”
　　这不是气话，教他刑法的老爷子确实是去年去世的。为了表达自己的心意，李南风一个月省吃俭用，堪堪上了五百的人情。饿肚子的时光总是很深刻。
　　“哦？如果刘老师听得这话，不知道该怎么想。”苏子衿右手掌方向盘，左手就拿起手机准备拨号。李南风大急 , 赶快夺过。可这个举动把苏子衿吓了一跳，幸好收盘快，不然——
　　“李南风！”
　　一声大喝，刚出口苏子衿就有些后悔。
　　李南风脸上隐隐自得，侧头盯着他：“你说过，当我惹你生气了，如果你发火 , 就要答应我一件事。”苏子衿直视前方不语 , 面子上挂不住。
　　他人就是这样，死要面子，但李南风不管，说道：“你必须在八点四十之前把我送到君临集团。”已经八点二十了，总不能面试迟到吧？！
　　苏子衿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有开口，微微提速。
　　【直接故意：是指主观上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导致某种结果（这种结果不一定都是有害的）且希望这种结果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