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再次清醒的时候,我已经是在医院的病房里了。
床边坐着那位年轻的警员。
“陈先生 , 昨晚你的背部被严重烧伤,是我送你来医院的,你昨晚到底遭遇了什么?”
我这才发现我是趴着的姿势,胸口一阵发麻酸胀。
“昨晚我的门被敲响了,门外是一个被烧焦的人,而那个女人又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 她用一块烧红的铁板烫伤了我。”
“我本来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 意外挣脱后 , 我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 , 那是一张被严重烧伤的脸,她朝我扑了过来 , 然后我就没印象了。”
我说完这些开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明明只有两句话的功夫,我却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
警员看着我 , 脸上神色古怪,最终拿出了手机 , 给我播放了一个视频。
“这是我们接到的一个小区邻居的匿名报案,他当时就在你家楼下 , 而且拍摄了视频。”
视频里,我一个人在阳台的窗户边上,看不清脸。
可我的手里却拿着一块铁板,是我自己亲手放在了我的后背上!
后来,我忽然变得癫狂起来,双手拿着铁板不停地挥舞,直到最后我昏迷在地。
“这怎么可能,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我失声了。
“陈先生,你的精神鉴定结果出来了,上面显示你有人格分裂症。”
年轻警员盯着我,眼神有些怪异。
“另外 , 我们没有在你家狗的尸体上找到任何陌生的指纹,整个小区的监控录像也没有任何线索。。。。。。”
我眉头紧锁 , 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我体内的另一个人格做了这些,杀死了我的狗?”
我的情绪渐渐失控,语气急躁起来。
吼叫着。
“你知不知道大黄对我的意义是什么?你凭什么说是我杀了它,它是我的家人,我唯一的家人了,你懂不懂!”
年轻警员看着我失控的样子,轻微叹了口气 , “陈先生 , 你先好好休息 , 这个案子我们也只能尽力了。”
他起身离开了。
我大口的喘着粗气 , 感觉脑袋胀痛的非常厉害。
一些琐碎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中闪过。
我被几个高大孩子的身影逼到了角落,他们用脚狠狠的踢着我,嘲笑我是没人要的野种!
揪心的疼痛让我闭上了眼睛 , 不知什么时候,我睡了过去。
梦里我穿着一身红裙子 , 戴着一个鸭舌帽,涂着鲜红的指甲油。
我抬起头 , 镜子里映衬出我已经毁容的脸。
我呆呆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有种吸引力让我慢慢靠近她。
她的手慢慢的向我靠近 , 那染着红色的指甲油的双手穿透镜子,抚摸在我的脸上。
我看着她越来越近的脸,眼皮在打架,视线慢慢模糊。
可就在此时。
我仿佛听见一声响亮的狗叫声。
我顿时睁开双眼醒了过来,看着医院白花花的墙面,我恍若隔世。
这时我才发现,我浑身都被冷汗浸湿。
我的手里握着一颗橡胶球,这是大黄生前最爱玩的玩具,我一直随身带着。
我知道 , 是大黄的在天之灵救了我一次。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管那女人是人是鬼 , 或者是另一个我。
这件事情必须有个结尾了。
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办理了出院手续。
接着,我去警局把大黄接了回来,把它埋在了我们经常去的一个公园下面。
警局已经放弃对那个女人的调查了,毕竟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的线索。
而我楼下邻居的死亡也被定性为自杀。
事件到此似乎已经结束了 , 我也是这么认为。
直到 , 我接到了来自照相馆的电话。
“陈言先生是吗 , 您半个月前在我馆定制的遗照已经制作完成了 , 成片已经发到您的手机,请查验 , 没问题的话,明天可以来取了。”
遗照?
半个月前我去定制的遗照?
我眉头拧成了疙瘩 , 大脑里的思绪仿佛浆糊一般凝固了,越来越昏沉。
这件事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我迟疑的打开我的手机 , 里面有一条微信消息,发来一张照片。
里面的黑白人像 , 是一个陌生的老人。
我呆呆的盯着那张脸,不知为何觉得很熟悉。
这时大脑突然抽搐般的疼痛,疼得我蹲在了地上。
“啊!!!”
我痛苦的惨叫,勉强的睁开眼,周围的路人都离我远远的,只有一只干枯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奇怪的是,我脑海中的疼痛忽然就消失了。
我这才得以喘口气,强行撑起眼皮看着眼前的人。
居然是个老太太,慈眉善目的 , 身上穿着一件碎花外套。
她往我的肩膀上贴了一张符纸。
“年轻人,你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
她领着我上路边的马路牙子上 , 那里有她的摊位,写着风水,算命,占卜吉凶。
原来是个算命先生。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在她的摊位上坐了下来。
毕竟这老太太前一刻才用一张符纸止住了我的头疼 , 她应该是有些本事的。
“大师,您说我身上有不干净的?是什么?她为什么缠着我?”
老太太抿了抿嘴 , 伸出两根手指在一起搓着。
我嘴角抽搐了两下 , 无奈只能掏出兜里的两张大钞。
她接过钱 , 才愿意开口。
“你身上有阴气,应该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 你说说最近都遇到什么怪事。我看能不能帮你。”
我连忙将这两天的怪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老太太的脸色变得凝重,沉声说 , “不简单啊,你招惹的这对应该是怨灵 , 而且被烧死的怨念深重,之前的铁板 , 就是他们想活生生的烧死你啊。”
“你的狗替你挡了一灾,你楼下的邻居也替你挡了一灾,若不是他们,恐怕你早就成一具烧焦的尸体了。”
我吓了一跳,“那我该怎么自保?大师救我。”
老太太瞄了我一眼,又咳嗽了两声。
我心领神会,这时候也顾不上肉疼,直接去银行取了两千块钱塞给她。
老太太这才喜笑颜开,“这怨灵缠着你的时间不短了 , 他们甚至还能控制你的身体去做事,要想解决就只能从你体内的怨灵先开始。”
“我给你一道护身符 , 你今晚回家再买些公鸡血混着江米洒在家门口,老老实实上床睡觉,期间听到什么声音都别理会。”
“而那东西操控着你的身体去定制她父亲的遗照,想必这照片就是他们的破绽,等你撑过今晚 , 你去拿了遗照回家 , 我自会去找你彻底解决他们。”
我接过老太太给的符纸 , 上面用朱砂画着我看不懂的符号。
“多谢大师。”
我连连道谢 , 心里彻底有了着落。
原来不是什么人格分裂,按照大师的说法那女人是就存在于我体内的一只怨灵。
回家之后 , 我拿出一张白纸将这半个月来我遭遇的事件都记录了上去。
半个月前,怨灵操控我的身体去照相馆给她父亲定制了遗照。
两天前 , 我接到怨灵的第一个快递,里面有烧焦的物体。
这是她的残躯之一 , 就是用来夺舍我身体的,却没想到被我家的大黄直接给吃了。
一天前 , 那女鬼直接藏在我家里,大黄救了我,却不料到了小区门口,怨灵又把我引了回去,大黄也被他们害死。
这次,是楼下邻居帮我挡了一灾。
我之后遭遇的敲门声和铁板,是大黄的在天之灵保佑我躲过劫难。
他们屡屡不得手,明天的遗照就是结束。
所以今晚,有他们最后的杀招。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 , 晚上九点就按照老太太的吩咐在家里撒下了公鸡血和江米,然后早早的上了床。
可这种情况下 , 能睡着就怪了。
直到晚上十二点,我都毫无睡意。
就在此时,防盗门又一次响起了敲门声。
我的心砰砰的跳着,这一次,我打死都不会出去。
可奇怪的是 , 敲门声响了一会就停止了。
看来是老太太的阵法起了效果 , 那只父鬼进不来了。
我暗自窃喜 , 却没注意到卧室门口站着一个漆黑的人影。
“陈言。”
空气中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扭头看去 , 心脏猛地一颤,浑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在透着寒气。
那门口站着的人影 , 带着鸭舌帽,看不清脸 , 只露出一双涂着红指甲油的手。
大爷的,我已经布下了阵法 , 身上还带着老太太给的护身符,她怎么还能显形?
“有完没完啊,老子跟你拼了!”
我呼吸都在颤抖,可想想大黄的死 , 我忽然冒出一股勇气。
我刚准备冲下床跟她决一死斗,可身体却不听使唤的躺在床上,慢慢没了知觉。
“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咬牙切齿,脖子上暴起青筋,可尽管我拼尽全力,身体却还是纹丝不动。
我已经感觉不到我四肢的存在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人朝着我走过来。
她走近我,却依旧没有露出鸭舌帽下的那张脸,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盯着我看。
“睡一觉吧,睡醒你就自由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想追问下去 , 可眼皮已经控制不住的下沉。
最终,我还是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算命的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我家 , 现在就站在我的卧室里,背对着我。
我头脑一阵昏沉,眼神看向四周。
她把我的卧室布置的到处都是符纸和火烛,还有火盆和纸钱。
而那张定制的遗照,就放在我的枕头边。
我浑身一颤 , 挣扎着想动 , 身体却还是毫无知觉。
“大师 , 快救救我,我被鬼压床了!”
我向老太太求救 , 她转过身来,那张脸却吓得我一愣。
她的脸上涂满了公鸡血 , 甚至还有几道手指宽的符灰,看上去很像一个古老部落的老妖婆。
“傻小子 , 你不是鬼压床,而是被我下了麻药。”
她拿着一个打火机走向我。
“到现在你还被蒙在鼓里 , 你这种人就活该死啊,你凭什么活那么长时间?”
“看看你周围吧,我会让你死个明白。”
我眼珠转动 , 用余光惊恐的看向四周,这时才发现,我的床上被摆满了木炭,而且自己的身上穿着一件寿衣!
“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太太笑了,那张脸在火烛下显得格外阴森扭曲。
“当年在孤儿院,有场大火你还记得吧。”
我脸皮抖动,内心回忆起那悲惨的童年经历。
没错,我是个孤儿,我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我的父母。
在孤儿院里的日子也不好过,我整日被那些年长的孩子欺负 , 就连院长都经常打骂我,不给我饭吃。
我不清楚为什么他们都那么讨厌我 , 后来才知道,我父母是杀人犯,被枪决了,我也就自然成了罪人的孩子,野种。
因此 , 我从小怯弱胆小 , 任何事都不敢争取 , 只会逆来顺受。
那时只有一个小女孩肯和我玩 , 她是院长的女儿。
但那天,孤儿院发生了火灾 , 我亲眼看着院长和他女儿被大火困在办公室里。
消防员救出我的时候,问我有没有看见别人。
我对不起那个小女孩 , 我说了没人,没看见。
后来 , 消防员只在废墟中找出几具烧焦的尸体。
这段记忆一直都是我内心的阴暗处,我不敢回忆起来 , 因为我一直觉得是我害死了小女孩和院长。
我是杀人犯的孩子,是我的错。
直到现在我才慢慢醒悟,记忆里孤儿院院长的样子和这张神秘遗照上的脸重合在一起,这时我才意识到,他们居然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