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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众儿郎喜归故里 老祖脉终续香火

第三十章 众儿郎喜归故里 老祖脉终续香火

  这天,张天强按照当地的“搭搭子”礼俗 , 以达戈纹及紬布、用花草作篐相赠为聘礼,来到了来妹家提亲。
  宝儿开门 , 将张天强迎了进去,酋长在正中间而坐,张天强将达戈纹及紬布、用花草作篐相赠的聘礼放到了酋长面前 , 就要跪下,酋长哈哈一笑,连忙站起来将要下跪的张天强扶住,说:“这些东西 , 我是收下来了。可是来妹还没点头呢。”
  张天强大喜过望,立即朝酋长跪下磕头,然后迅速起身,朝来妹的房间跑去。
  跑到来妹的房门前,伸手敲门。
  “来妹,你在里面吗?”
  没有人回答,张天强又敲了几下门。
  “来妹,是我。你开一下门。”
  这时传来了来妹的回答:“你来做什么了?”
  “我……”张天强有点不好意思。
  “说呀!”
  张天强鼓起勇气说:“来妹……我是来向你求婚的!请你把门打开。”
  来妹反问:“为什么一定要我给你开门?”
  张天强听到这句话,似有所悟。一推门,门果然是虚掩的!只见来妹已经换好了卑南族的新娘服装坐在床沿上 , 大喜。
  来妹问他:“你来向我求婚,难道都不知道试着自己推一下门吗?”
  张天强错愕:“这是你的房间,我怎么可以随便推门进去?”
  来妹又问:“我问你,今天换作爱真坐在房间里,你还会顾及那么多吗?”
  张天强沉默了 , 无言以对。
  “你不说,我也知道 , 如果爱真坐在房间里,你根本就不会想到敲门,一定是不顾一切冲进房间,我说的对吗?”
  来妹从床上站了起来 , 在房间内踱步,然后走到张天强面前,看着他的双眼,认认真真的说:“爱真给我讲过很多你在古堡老家异于常人的事情 , 在台湾我也见识了你那些惊世骇俗的举动。记得当年在澄海码头,当你知道爱真在船上的时候,你会不顾一切纵身跃入大海。我一直在渴望,有一天,有一个人为了我也能够不顾一切。我不希望看到今天你来向我求婚,连门都不敢试着推一下!”
  张天强不知道说什么:“来妹,我……”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社会改变了你?还是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你的心也变老了吗?”
  “来妹,从前我总以为你是一个大大咧咧、什么事情都不会放在心上的人,想不到你的心是这么细。我为什么没有推门,这样的细节我自己真的没有注意到,难道我的心真的变老了吗?”张天强叹息着。
  “或许是我小题大做了。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罢了。但是我希望 , 你对我也能像对爱真那样。”
  张天强没有再说话,他的情绪好像被来妹注视他的眼神感染了 , 他的眼睛忽然似乎在瞬间亮了起来。来妹也被感染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张天强突然上前 , 一把抱起了来妹。
  窗外,宝儿蹑手蹑脚地走开了。
  ……
  明天就是张天强婚礼了,晚上 , 黄少芳正在忙碌的布置新房。张日昇与金彩妍进来一同帮忙,金彩妍四处看了看问张日昇:“为什么没有准备轿子?”
  “父亲的婚礼是按照台湾卑南族这里的婚俗举办的,所以没有准备轿子。”
  黄少芳却说:“要是按照我们汀州府老家的婚俗,就不单单是准备轿子这么简单了。婚礼的程序是很复杂的,每一个步骤都不能错 , 更不能少。”
  金彩妍听了立刻央求地说:“日昇,我们以后也补办一个福建老家的婚礼好不好?”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
  “我们已经办过婚礼了啊!怎么可以再办?”
  金彩妍笑着:“是补办一个老家的婚礼,不是再办!看你,真是糊涂了。”
  张日昇想了想:“那……以后再说吧。”
  金彩妍扭着他:“不!我要你现在就答应我!
  张日昇只好答应:“今年大家要回汀州府老家省亲,那时问一下父亲。父亲说行,我们就办一个好不好?”
  金彩妍翘起了嘴巴。黄少芳看见小两口的样子,忍不住好笑:“你们的婚礼不是在老家办的,回老家省亲补办一个也是可以的。”
  金彩妍撅嘴:“就是嘛!哼!”
  ……
  第二天,刘家盛、刘家梁与林铁兰前来道贺,后面的从人抬着兰花。罗光复带着客家老乡、陈三番带着闽南老乡、广府老乡、高山族等一干人也前来道贺。张宅又一次喜气洋洋,张灯结彩
  众人纷纷拱手寒暄,气氛热闹非凡。见刘家梁、林铁兰后面的随从抬着兰花 , 他们纷纷围了上来,对随从抬着的两株兰花新品种表示了兴趣。
  罗光复笑道:“我说怎么刘夫人这段日子以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呢 , 原来是在家里精心培育兰花新品。”
  林铁兰也说笑道:“罗老板一心忙着做生意,哪里会有时间看得见我呢!”
  “和刘夫人比起来,我做的那些买卖,只能说是小本买卖喽!”
  “铁兰这人念旧 , 她说买卖如果一下全部丢下,手下人跟了她那么多年,没了饭吃她于心不忍。你看铁兰现在一天到晚都在家侍弄花草 , 仅有的几个生意都交给了林剑南。”刘家梁插进来道。
  “刘大人真是会体谅夫人啊,分明是刘大人不想让夫人受累嘛!”张天强笑着问。
  陈三番插进来:“你只说对了一半,刘大人和夫人这是互相体谅!”
  林铁兰看了他俩一眼:“你们是越来越能说了。我成天呆在家里,示意刘家梁他要不回来,我一天也讲不上几句话 , 你们两个可不要拿我寻开心。”
  刘家梁打断他们:“哎哎,我说你们两个胡搅蛮缠,分明是对我夫人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这个建兰新品视而不见嘛!”
  罗光复对陈三番:“我本来就要向夫人请教新品的,被你一打岔,你看你看!”
  陈三番一摸脑袋,憨厚地笑了:“哎呀……我这个粗人一插嘴,总是坏了你们的雅兴。嘿嘿。”
  大家一听都忍不住笑了。
  罗光复仔细看了看建兰的这个新品,十分惊异:“记得你原来培育的那个叫做日月兰的建兰品种,也是这种微垂半弓形的叶子,不过你的这个新品种的花瓣是杂色的,花瓣好像蝴蝶 , 真是多彩多姿,非同一般。这个品种叫什么名字?”
  “叫做‘同根兰’。它的花瓣是蝴蝶瓣。”林铁兰指着花瓣道
  罗光复沉吟:“同根兰……”
  “这个‘同根兰’品种的父母代是用台湾素心建兰和我在福建的’日月兰’杂交培育而成 , 因此叫它‘同根兰’。”
  罗光复慢慢点着头:“好,果然好名字。”
  ……
  入夜了 , 张家大门外的空地上已经燃起了篝火,喧闹异常,罗光复、刘家梁夫妇等饶有兴趣地看着刘家盛为首的客家青年、陈三番为首的闽南青年、广府青年 , 大家手拉着手,和高山族青年一起围着篝火跳舞、唱歌。
  张天强和来妹被火光映红了脸,脸上焕发了自江爱真去世以后难得的神采。歌舞声中,陈三番、刘家盛等用水瓢从桶里舀起酒水 , 仰头喝下。陈三番将水瓢往酒桶里一扔,走到张天强和来妹面前。
  陈三番高声示意:“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众人听见陈三番的吆喝,都停下来听他说。
  陈三番喊道:“今天大家都高兴,不过还没有尽兴,因为我们的主角新郎新娘还没有出场!我陈三番有个主意,”他回身拿起两个葫芦瓢,“先让新郎新娘用水瓢合卺饮酒如何?”
  众人一阵欢呼,纷纷叫好。
  张天强不解的看着他:“我说陈三番,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啊!”
  陈三番笑笑:“虽然我是个大老粗,但我也知道这个合卺之理是古已有之。今天你是新郎,家门又高悬‘文开淡北’的匾额 , 这个古人之礼,你可是要以身作则啊!”
  众人纷纷赞同,大声呼应。
  张天强分辩说:“合卺之礼是洞房之礼,现在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啊!
  “今天这里就是你的洞房 , 大家说是不是啊?”众人又是一阵呼应。
  “就是合卺也要换上杯盏,怎么能用葫芦瓢?”
  罗光复笑着指他:“合卺之礼最早用的可就是葫芦瓢啊!张天强你今天可不能往后退!”
  来妹却一把拉着张天强的手站了起来:“合卺就合卺!”
  大家立即一阵欢呼,拍手。
  来妹舀起一瓢酒送到了张天强的手上 , 然后又自己舀起一瓢,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两人行了合卺之礼。
  这时 , 刘家盛上前,将新郎新娘手中的葫芦瓢接了过来,然后高举两个葫芦瓢,大声呼喝:“大家注意了!按照规矩 , 新婚夫妇‘合卺’礼毕,要把杯盏抛在床下,使之一仰一俯,表示男俯女仰、阴阳和谐!今天,我们就用这两个葫芦瓢抛到地上看一看,如果这两个葫芦瓢是一俯一仰,那就代表新郎新娘日后夫妇和谐,早生贵子。大家说,要他们怎么抛?”
  青年甲站起来:“让新郎新娘一人拿一个,大家一起喊一二三,同时抛!”
  青年乙则起哄:“让他们两个人用手把葫芦瓢合在一起,然后再同时抛!”
  陈三番笑着:“我看不如新郎抱着新娘 , 让新娘抛!大家说,怎么样?”众人立即纷纷叫好。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 , 张天强抱起了来妹,来妹将两个合在一起的葫芦瓢抛在了地上。啪啪两声清脆的横向葫芦瓢果然是一俯一仰!众人的鼓掌声、口哨声纷纷响起。
  刘家盛喊着:“男俯女仰、阴阳和谐!新郎新娘一定会早生贵子!
  张日昇和金彩妍相视一笑。张日昇悄声地附在金彩妍的耳边 , 问:“晚上我们在房间里也试一试,好不好?”
  金彩妍害羞地低下了头,但还是点了点头。
  陈三番继续高喊:“今天是好日子,新郎新娘各自再出一个节目 , 我们就让他们进洞房圆房怎么样?”众人叫好,鼓掌声、口哨声越发热烈。
  张天强则应答道:“我有一个提议,让刘家梁大人、罗老板和刘家盛将军唱我们客家的山歌,我来吹奏树叶伴奏,大家说怎样?
  罗光复点着头:“你把我们也拖进去了,那新娘的节目呢?
  来妹欣然一笑:“我给大家伴舞吧!”大家表示赞同。
  林铁兰看看刘家梁:“记得在潮州城听你和天富他们兄弟一起唱过一次 , 一转眼,二十多年都过去了……”
  这时,来妹和几个高山族姐妹已经在场中翩翩起舞;在张天强的口哨声中,客家情歌响起——
  罗光复唱:“东边落雨西边晴,新做田唇唔敢行。灯心造桥唔敢过,心肝想妹唔敢声。”
  刘家梁唱:“想爱风流赶少年,人无两世在阳间,六十花甲无几久,风流一年正一年。”
  刘家盛唱:“阿妹生来确实靓,髻尾梳来搭衫领。阿哥看到心火起,生理唔做田唔耕。”
  踩着歌声 , 夫妻俩表演一阵之后,张天强进洞房来 , 来妹迎了上来,端上了一杯茶 , 他笑了笑,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转头却看见了床边的铜钩上挂着那串贝壳首饰 , 眼睛不由一阵湿润,回头一看,来妹正在凝视着他。四目一对,一切释然……
  张天强一把抱起来妹,往床边走去。来妹深情地看着他 , 眼波流动,双颊绯红。
  张天强将来妹往新床上一放,吹熄了红烛……
  ……
  这天晚上金彩妍刚走进房间,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了一对葫芦瓢,放在了张日昇的眼前。
  张日昇奇怪的问:“我还想等一下去拿呢,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金彩妍问:“我看你还不好意思,怕人看见吧?”张日昇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
  “看你的傻样!那么多人闹哄哄的,谁会注意你拿这两个葫芦瓢!”
  张日昇不好意思的问:“我们现在就来扔吧?”
  金彩妍嗔怪:“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情趣啊!”
  “还没有情趣啊?回屋里来扔葫芦瓢不就是我说的嘛!”
  “就扔葫芦瓢吗?”
  “那还要怎样啊?”
  金彩妍点了一下他:“合卺之礼啊!没有合卺之礼,扔什么葫芦瓢!你这人就是没情趣,你看父亲当初为了娶你娘,还学会了树叶吹奏山歌呢。今天我说要补办一个传统的婚礼,你还推三托四!”
  张日昇忙认错:“都是我的错。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合卺之礼吧。”
  “酒呢?”
  张日昇回身一指桌边的一桶酒:“这不是酒吗?”
  “原来你已经准备好要行合卺之礼啦?”金彩妍惊喜道。
  “我提回酒的时候,回去拿那两个葫芦瓢 , 看见葫芦瓢已经被你收起来了,所以我刚才就想让你表现一下啊!”
  金彩妍撒娇道:“你坏死了!刚才还装傻!”
  张日昇笑着躲闪:“我傻才显得出我的娘子聪明可爱啊!”
  “还以为你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呢!”
  金彩妍高兴地用两个葫芦瓢舀起酒,送一瓢到张日昇眼前:“我们开始吧!”说着 , 将右手的葫芦瓢和张日昇左手的葫芦瓢交叉,两人相视一笑 , 行了合卺之礼。接着她又撒娇道:“我也要你抱我!”
  张日昇将金彩妍一把抱了起来,将手中的另一半葫芦瓢递给金彩妍。她将两个葫芦瓢合在一起,然后将葫芦瓢往空中一抛。床边,两个葫芦瓢居然也是一俯一仰!
  “男俯女仰、阴阳和谐!我们也会生儿子呢!”张日昇抱着金彩妍转了两圈。
  金彩妍故意挣扎着:“我要下来!放我下来!”
  张日昇却抱着她就往床边走。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啦!”
  张日昇附在她耳边悄声地说:“男俯女仰,我们现在就生儿子啊……”
  ……
  第二天早上 , 刚起床的张天强为来妹端上他准备的“漾豆腐”。来妹一派卑南族新婚盛装打扮,分外艳丽……张天强眼睛定定地看着来妹,目不转睛,赞美着:“来妹 , 你……真好看。”
  来妹被张天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说:“看了人家一晚上……还没看够啊!”
  “当然不够了,哪有一晚上啊,我很早就起来了!”
  来妹看见张天强端上的“漾豆腐”,头一扭走开了。这让张天强有些奇怪:“来妹,你怎么了?这‘漾豆腐’是我起了大早给你做的!”
  来妹没有再说话,却走到书桌旁,取了毛笔,蘸墨在玉扣纸上写下了几个字。张天强走到她身后,看见了纸上是‘豈有此理’四个字。
  “你的毛笔字是写得越来越好了!可是为什么你要写‘豈有此理’这四个字?”
  来妹还是没有说话,她拉起张天强的手走出房间。夫妻俩来到了餐厅。她将桌上一块盖着什么的布一把掀开——只见一桌上尽是“豆腐丸”、“豆腐饺”、“金包银”、“皮箱豆腐”、“炸豆腐”、“红烧豆腐”等豆制品。
  张天强惊喜不已:“来妹,这……我真没有想到!
  来妹点着他的鼻子:“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写‘豈有此理’了吧?当初我说女人习字读书没有多大用处,你说我‘豈有此理’。过去我确实只学了‘豈’下面的‘豆’字 , 可这‘豆’字上面的这座‘山’,我现在终于翻过来了。山我翻过来了 , 豆制品我也学会了,现在我是你的妻子,难道不应该我为你做吗?”
  张天强有些感动:“来妹 , 我没想到的是,你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只要有心,什么时候不可以准备?”
  张天强一把拥住了来妹,激动地说:“来妹,你做得很好,是我做得不好……”
  ……
  九个月后。
  某大街上的摊位 , 有人在卖林铁兰培育的建兰新品种“同根兰”。有人围着摊位在咨询,也有人买了走开。
  摊主喊道:“建兰新品种‘同根兰’,喜欢兰花的过来看一看,识货的千万不能错过喽!”
  路人甲赞叹着:“这种微垂半弓形的兰花叶子,还真少见!”
  路人乙也蹲下来:“这个新品种的花瓣还是杂色的,真不错。你看花瓣多像蝴蝶啊!
  路人丙不解的问:“我说老板,这个建兰品种为什么叫‘同根兰’呢?”
  摊主立即来了兴趣:“你不知道吧?这个建兰新品‘同根兰’可是刘家梁大人的夫人培育的!”
  路人丙打断他:“刘夫人喜欢兰花谁不知道啊 , 她培育的‘日月兰’我家也栽了!我是问你这个新品种为什么叫‘同根兰’!不知道这个品种是用什么培育的,叶型、花瓣,花色都很特别!”
  “哟,看来你还是个行家呢!这个‘同根兰’是刘夫人用台湾素心建兰和她当初在福建培育的‘日月兰’杂交培育而成,因此叫它‘同根兰’。”
  路人丙掏出银子:“我买一株!”
  路人甲也看了看:“我也买!”
  摊主乐得合不拢嘴,忙活开了:“啧……大家都是兰友!多买几株送亲朋好友,我可以优惠!刘夫人的这个‘同根兰’新品种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卖的!”
  路人乙看着他:“哟,老板,那你怎么这么有路子呢?”
  “我这可不是大话!多亏我有亲戚在刘夫人手下做事,要不然刘夫人可不是随便就会把自己培育的建兰新品拿出来卖的,你想刘夫人也不会缺钱花不是?除非她和兰友交流养兰心得,交换兰花 , 不然啊,想都别想!”
  路人甲边挑“同根兰“边问摊主:“不是说刘家梁大人与夫人要离开台湾吗?”
  “你的消息也太落后了吧?!刘大人已经调任天津总兵了,皇上还封了刘大人太子少保呢!听我那亲戚说啊 , 刘大人夫妇最近要回福建汀州府省亲呢!”摊主自豪地笑道,“知道我们客家的大商人张天强吧?他和刘家梁大人可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发小!“
  路人甲笑着:“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张大老板在台湾办学这么有名,又买了荷兰人的兵舰做刘大人的新婚大礼 , 轰动了台湾,谁不知道啊!“
  摊主越发自豪了:“告诉你吧,我原来就在刘大人的兵营里当兵,当年我们这些汀州府的客家人都是追随刘大人来到台湾的。最近张老板一家也到福建了,他是和刘大人约好了一起回汀州府老家省亲的!”
  他们一谈论 , 围观“同根兰”的人越来越多。
  ……
  汀江一艘装饰华丽的大船上,船头有四个人迎风而立,正是刘家梁、张天强钟永利和张日昇。望着奔腾南流的汀江水,几个人不由有感而发。
  张天强吟道:“离别家乡岁月多 , 近来人事半消磨。惟有南流汀江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钟永利赞道:“你把贺知章的《回乡偶书》这么一改,倒是和此情此景颇为相符。”
  刘家梁点着头:“《回乡偶书》的另一首写的正是我们这些回乡的人——‘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啊!”
  这时走出船舱的林铁兰接过了话。
  “后面的那两句‘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当真碰到了这种情况,你会怎么说呢?”
  刘家梁感慨着:“怎么说?我是不敢去想啊。”
  张日昇胡乱插了一句:“所谓‘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嘛……
  张天强注意到刘家梁突然脸色有异,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责备儿子:“什么‘近乡情更怯’,牛头不对马嘴!今天你刘伯伯是衣锦还乡,那首诗说的却是古人遭受贬谪时的心情 , 完全风马牛不相及!你长年出门在外,我看要好好补一补国学了!”
  张日昇连忙低首缄语。正在张日昇带来的气氛陷入尴尬的时候,汀江远处的两艘船上传来了一男一女的客家情歌——
  男唱:“阿妹爱转慢慢行,风吹面上莫着凉。三日路头唔算远 , 难分难舍心难冷。”
  女唱:“生爱连来死爱连,生死都在你面前。金钱拿来做绣球 , 抛来抛去在身边。”
  男唱:“睡目睡到发娘昏,地下石头当作银。死了三日死唔去,听到娘声就还魂。”
  女唱:“放下担子坐茶亭 , 敢唱山歌怕乜人。阿哥好比诸葛亮,唔怕曹操百万兵。”
  这几句客家山歌听得张天强和刘家梁都是泪流满面。
  他们即将到达,汀州府古堡的大圆楼一些修饰性的工程也即将竣工。这边,工头正在催促正在忙碌的工匠们:“快点 , 快点,刘大人明天要到家了,别让大家觉得我们手脚太慢!”
  胡建礼看见工头催促大家,他虽然也很心急,但是他的方式却很温和。
  “大家辛苦了!赶一赶把最后这点事情做完,明天刘大人来了,我再给大家加工钱。”
  丘雅娟领着人给工匠们送来了水:“大家喝口水歇一歇!”
  工头吆喝着:“胡夫人给我们送水来了,兄弟们抓紧时间,争取早点交工。”转头道,“胡老板 , 夫人,请二位放心,我们今天一定会把活赶完!”
  “辛苦辛苦!胡建礼拱手,“辛苦大家了!”
  圆楼一侧的刘家祠堂 , 石匠师傅正专心致志,在对已经修好大件的多根石龙旗杆上的字进行打磨、描红。
  这面的雾阁书坊 , 经年的风雨使得昔日书坊已呈现出一些破旧的感觉。
  胡建礼和丘雅娟走进大厅的时候,年老的管家江云鹤正拿着扫帚在客厅一下一下地扫着。看见胡建礼夫妇,他连忙放下扫帚给胡建礼夫妇倒茶、让座。
  胡建礼问:“鹤叔,婶子呢?”
  江云鹤叹着气:“她在制版工房呢。嗨 , 自从知道爱真不在了,她每天都要到那里去,看着那些雕版入神。摇头白发人送黑发人,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她心里不好受啊……”
  胡建礼和丘雅娟沉默了一会儿 , 然后朝制版工房走去。
  书坊的制版工房里,在阳光的逆光之下,那些仍然堆放得整整齐齐的雕版,给人一种经年的肃穆之感。白发苍苍的江母正在细细地擦拭着一块雕版。
  胡建礼和丘雅娟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走了进去。正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江母没有发觉。
  胡建礼轻轻喊着:“婶子……”
  江母回头看见胡建礼两人,忙招呼着:“你们来了啊。”
  丘雅娟笑着:“婶子,这些雕版被你擦得是一尘不染啊,真好看。”
  江母慢慢点点头:“嗨,看着这里的雕版,我就会觉得爱真还在眼前……”
  胡建礼高兴地说:“婶子 , 明天您的外孙日昇也带着媳妇来了,这么多年您都没有看见他 , 这次一来,说不定还要在古堡给您生一个曾孙子呢!”
  “是啊,现在日昇都快要生孩子了 , 听说日昇这个朝鲜媳妇和天强的这个台湾媳妇都爱吃酸的,肚子都有九个多月了哩。酸儿辣女,他们应该都会生大胖小子!”江母兴奋地说。
  丘雅娟补充道:“婶子 , 天强不是都说了,日昇的孩子要让他姓江,继承江家的香火,您啊,很快就可以抱曾外孙哩!”
  江母又摇摇头:“天强回来以后要入李家的族谱 , 他这个台湾媳妇生的儿子,以后就姓李了。天富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的,就怕万山老两口心里不好受啊,嗨……”
  “上次我和万山叔两个老人说起过这个事情哩。两个老人很开通,他们说,日昇姓张,他的孩子姓了江,以后既是江家的孙子,也是张家的孙子。您就放心吧,万山叔两老倒是很想得开哩。”
  “那就好 , 那就好……对了,你们来又是要让我搬到圆楼里去吧?”江母点着头。
  胡建礼继续劝说道:“婶 , 现在万山叔两老,还有雅娟她奶奶都搬进圆楼了 , 你看大家住在一起多热闹啊。
  “是啊。再说天强和日昇早就交代我们了。如果明天他们看见您还没搬进去,肯定会责怪我们不会办事呢!”
  “我在这里住的很习惯了,每天来工房里看看这些雕版,擦一擦 , 雕版也不会落了灰尘。”江母有些不舍得离开。
  “可以把这些雕版搬到圆楼里嘛。”
  “对啊。圆楼里那么多的房间,现在就是家梁母亲、万山叔老两口、雅娟她奶奶,还有我们,除此之外就是一些下人 , 您和鹤叔一去,大家就更热闹了!“
  “是啊婶子,您去了,我时常可以看见您;您要不去,不单天强和日昇会责怪我们不会办事,就是这古堡的邻里乡亲,万一大家背后有些什么说法,我们也不好交代啊!”
  江母还是摇头推辞着:“雅娟啊,我是说不过你们了。你这话说的很重,我听了很不安。不过,一来我在雾阁这里住惯了 , 再一个,人不在这里住着 , 雾阁很快就会不像样。雾阁书坊现在虽然不再有人刻雕版、印书了,但是我必须住在这里。这样我才会觉得爱真 , 还有爱真她爹……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胡建礼和丘雅娟也不便再坚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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