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听闻意外地瞪大了眼睛,不过她并没有出声打断 , 而是听齐爷爷回忆似地继续说了下去 , “后来在一次战争中我负伤被送回了老家 , 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战场 , 而是做起了小本生意养家糊口 , 直到你爷爷找到我 , 才又重新联系了起来,那时候齐氏集团已经初成规模 , 我也准备让位给我的儿子,听你爷爷说你的爸爸也刚刚开始创业 , 而后几年 , 你和豫儿相继出生 , 齐宋两家的来往也越来越密切。”
齐老爷子眼神遥远,脸上露出幸福的笑意,他转头看向宋云 , “小云啊,这就是齐家和宋家的关系,可惜在你五岁的时候,你的爷爷过世了,你爸爸的公司也只是堪堪站住脚跟,而你妈妈又是个自尊很强的孩子,而后渐渐就断了联系……”
齐老爷子其中没有明说的话,宋云不用细想就明白,那时候齐氏集团已经规模颇大,不是宋家那个小公司所能够比拟的 , 爷爷一过,宋家和齐家也就没有了来往的纽带 , 再结合齐母的性格 , 以及她此前隐隐约约提到过的话 , 就能猜到 , 她看不上宋家 , 而自己母亲又是个自尊心强的人 , 当然不会愿意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断了联系也很正常。
思及此 , 宋云沉默了很久,后来的事她也就知道了 , 宋家没落 , 从美国留学回来的齐豫接手了齐氏集团 , 对她伸出援手,和她结婚,她长叹一口气:“齐爷爷,那我爷爷和爸爸是什么样的人啊?”
齐老爷子垂下眼 , 脸上的神色满是缅怀,他摇摇头笑道:“你爷爷是个很义气的人,而且英勇无畏,能成为他的朋友我很幸运,在战场上我总是得到他的照顾,小云你很像你的爷爷。”说完目光慈爱地摸摸她的脑袋。
宋云抿嘴笑道:“爷爷,我可没有英勇无畏的气质。”
“孩子,你还不知道你的潜力,在我眼里 , 你是个很棒的孩子,勇敢坚强 , 在经历过这么多事之后依旧不忘本心 , 宽容善良 , 这一点和你的爷爷 , 和你的爸爸何其相似。”齐老爷子脸上的笑意温暖柔和。
“真的吗?爷爷 , 我爸爸也是这样的人?”宋云眼睛一亮 , 直直望着齐老爷子,充满希翼地看着他 , 关于她的爸爸,她好想知道关于他的全部。
“唉!”齐老爷子却是垂下眼 , 叹了一口气 , “小云啊 , 其实是爷爷对不起你,要是我早点得到你们家的消息,也许 , 也许你们就不会遭遇那些,事情也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宋云的心陡然一跳,她猛然抓住齐老爷子的袖子,神色紧张地问道:“什么遭遇?我们家遭遇什么了?”
齐老爷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激动,喝了口水才继续道:“你的爸爸性格善良宽厚,说实话,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生意场上是很难立足的,在宋家和齐家断了联系的那段时日里,你爸爸的公司情况每况日下,可是他并没有找到我寻求帮助 , 而是自己四处筹钱想办法,可惜的是 , 庞大的资金断层就像是个无底洞 , 最终他还是面临了破产 , 可即便这样 , 他还是拿出自己家里所有的积蓄给工人们发完了拖欠的工资。”
听到这里 , 宋云的双眼已经逐渐模糊 , 她捂着嘴,用力眨着眼睛 , 想要把眼泪憋回去,而齐老爷子沉重的叙述还在继续着:“你们全家早就搬到了一处平民房居住 , 但是欠债累累 , 那些债主又怎么会放过你爸爸 , 在经历过一次人为纵火之后,你爸爸为了不连累你和你妈妈决定一死了之,所幸那时候你已经长大 , 有了足够的能力养活自己,可是你妈妈在得到这个噩耗时悲痛过度,一时想不开也想随着你爸爸而去,还好人最终是被抢救回来了。”
说到这里,齐老爷子收回不知落在何处的视线,看向宋云,却是看到她早已捂着嘴,哭得双眼通红,他拍拍宋云的肩膀 , “小云啊,这些都是我事后找人查来的 , 也许和现实情况有所出入 , 不过大体应该就是这样了 , 孩子 , 这些年你受苦了。”
这句话说得宋云差点就失声痛哭起来 , 但是外面吵嚷的音乐声时时在提醒她 , 现在还在吃年夜饭,而齐豫和其他人也马上就会回来 , 所以,不能哭。
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 良久才终于平静了下来 , 她微微颤抖着声音:“我很骄傲 , 为出生在宋家,我感到很骄傲。”说到后面,又带上了一点哭声 , 却还是被她压了下去。
齐老爷子慈爱地看着她,“对,孩子,我也为你骄傲,小云,你是个好孩子,豫儿和你在一起,我很放心,那孩子的性子太冷 , 对什么都不在乎,而你是唯一能温暖到他的 , 爷爷老了 , 终有一天要离开 , 你们一定要好好在一起。”
“爷爷 , 你怎么又说这话?”宋云还没开口 ,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埋怨的声音 , 隐含着丝丝的怒气。
齐豫刚刚踏进门就又听见了齐老爷子这句说了无数次,却次次都让他的心成功地抽痛难受起来的话 , 不禁生气地走了过来。
齐老爷子抬眼看看他,凑近小云的耳朵,“看吧!是不是像个人了?”
这句话逗得宋云“扑哧”一笑 , 看着齐豫捂嘴笑了起来 , 心中的悲伤也一时被冲散。
“爷爷 , 这是送你的新年礼物。”齐豫走到爷爷身边坐下,提起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这是单反相机 , 爷爷,你不是喜欢种花吗?也可以用照相机拍许多漂亮的植物。”
“你这孩子,让爷爷这么大把年纪了再重新学拍照啊?”齐老爷子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嘴上是这么说,可是手却是伸出去拿过了相机,反复研究起来。
“爷爷,我也有新年礼物要送给你。”宋云自双肩包内拿出一条羊绒围巾,替齐老爷子围在脖子上。
“哎呀,真暖和 , 爷爷早就想要一条围巾了。”齐老爷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连连抚着围巾笑道。
“真是区别对待。”齐豫难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咕哝着嘴。
齐老爷子和宋云听闻 , 相视了一眼 , 哈哈大笑了起来 , 此时 , 年夜饭已进入尾声 , 齐氏集团的员工们早已经玩疯了 , 齐琳和齐母不知道上哪去了,考虑到齐老爷子年事已高 , 齐豫就打算先把爷爷送回家,跟齐母打了个电话知会了一声 , 他便和宋云两人扶着爷爷起身离开。
等送完齐老爷子回到海滨别墅 , 已经很晚了 , 宋云累得直想睡觉,洗漱完毕之后,她立即就躺到了床上 , 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没看到齐豫那郁闷的眼眸,是,最近的小云似乎总是避着他,让他的心隐隐作疼,这几日他知道是自己工作太忙了,没有时间和她在一起,是不是因为这样她生气了?
然而他转念一想,小云似乎是从和母亲在片场见面后开始就有些异样了,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 前几日他太忙,而小云那个样子问她也不会说 , 今天看她的状态应该好了一些了 , 不如就找个适合的机会问问她。
手机的短讯提示音响起 , 齐豫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 点开手机一看 , 原来是刘滢发来的航班信息 , 他冷毅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小云知道了一定会很惊喜。
翌日 , 宋云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伸了个懒腰下床活动了下身子 , 睡眠充沛果然很重要 , 看她现在的状态非常好 , 头脑清醒身体轻盈,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都已经上午十点了 , 她吐吐舌头,连忙下楼,齐豫应该早就起床了吧!
果然她一下楼,就看到齐豫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写什么,见她下楼,就收起电脑站起身,脸上的笑意仿佛初春融化的冰雪,温暖而清隽,“小云,睡饱了?”
“嗯。”宋云深吸口气,决定暂时忘却那些令她沉重的思绪 , 也扬起笑脸道,“你在做什么?”
“在找哪里有好玩的好吃的。”齐豫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脑给她看。
“冰岛?”宋云上下浏览着网页 , 疑惑道。
“喜欢吗?”齐豫看着她问 , 又起身到厨房端了早餐放到餐桌上 , “小云 , 先过来吃早餐。”
“嗯 , 好。”宋云把电脑放到茶几上 , 起身走了过去,脑子却一直在想冰岛的事 , 难道是很早之前说过的去旅游的事儿?她早就忘到脑后了,他竟然还记得。
“现在那里很冷 , 不过还可以看极光 , 有兴趣吗?”齐豫见她坐下 , 也坐到她对面,看她一口一个吃着小笼包。
“极光?”宋云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 “有有,有兴趣。”
看她这猴急的样子,齐豫好笑地揉揉她的乱发,“还有几天,我们准备一下就出发。”
“好。”宋云喝了几口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你已经订好机票了?”
“嗯。”齐豫低嗯了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放在宋云面前,“小云,这是送你的新年礼物。”
“嗯?我也有新年礼物?”宋云笑了起来 , 黑色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条金色的项链,小巧精致的造型令她顿时就爱不释手起来 , “好可爱好漂亮。”
“来 , 我帮你戴上。”齐豫绕到她身后 , 把项链小心翼翼地戴在她毛衣的外面 , 淡墨绿的高领羊绒衫映衬着项链的金色 , 很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