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不说话，看着她的眼神复杂 , 宋云在心里咯噔了一下 , 慌忙反握住齐豫的手 , 神态惊恐：“是不是我妈妈出事了？豫，你倒是说啊！”
“小云 , 你妈妈的情况并不乐观 , 也许 , 也许她……”齐豫拥住她，斟酌着用词 , “也许她并没有清醒，小云 , 答应我 ,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坚强 , 老公永远在你身边。”
“嗯，你放心，我知道的。”宋云感觉自己的心在慢慢下沉 , 之前她通过新闻得知妈妈是吞药自杀未遂，而后齐豫便告诉了她妈妈住院的情况，她那时并没有什么概念，只是觉得只要人在便就是最好。
然而现在，齐豫这样的话无疑是在给她打预防针，那么妈妈的情况也许很不乐观甚至可以说是很糟糕了，她感觉自己的心陡然发紧，记忆中那冰寒的冷意又迅速漫上了心底，她差点就丧失了踏入医院大门的勇气。
不 , 不管怎么样，这都已成事实 , 她已经走到了现在 , 就应该接受所有可能发生的一切 , 情况再坏 , 但只要有希望还是要坚持地走下去 , 思及此 , 宋云紧了紧拳头，深呼口气 , 朝齐豫露出一个坚强的笑容，主动拉起他往里走去。
导医台的护士小姐一见到齐豫就微笑招呼：“齐先生您来了。”
转头又对身边的一位护士吩咐：“带这位齐先生去柳挽柳阿姨的病房。”
“好。”另一位护士小姐走出导医台对着齐豫和宋云引道 , “两位请跟我来。”
齐豫冷酷地点头 , 径直牵着宋云往病房走去 , 还未靠近，病房外就传来“嘀、嘀、嘀”的仪器声，宋云的心也骤然捏紧 , 紧张得竟有些喘不过气，护士小姐示意他们等在门外，自己先推门进去，似乎去查看病人的情况，片刻之后出来对他们礼貌道：“齐先生，你们可以进去看望了。”
低低嗯了一声，齐豫安抚地拍拍她的背，和她一起走了进去，病房很大 , 摆设家具高档得像是高级酒店，正中是病床 , 四周摆满了各种医疗仪器 , 有加湿器在不断喷着水雾 , 水汽迷蒙中只有绿色的指示灯在单调而乏味地重复着 , 满室静谧。
却是引得宋云眼睛湿润了起来 , 她捂着嘴缓缓靠近病床 , 白色的被单隆起长长的一条，与记忆中那个影像渐渐重叠 , 泪水顿时流下，她看到了一张脸 , 与她有七八分相似 , 脸色苍白 , 大大的蓝色氧气罩几乎覆盖住了她的下半张脸。
强烈的熟悉感，令宋云几乎就能肯定这就是她的妈妈，哪怕她记不起关于她的分毫记忆 , 她也能万分确定，因为她们之间的亲情是血浓于水，是属于母子间的感应。
“妈，我来看你了……”声音一出口就哽咽着，泪水更加汹涌而至。
宋云伸出手想去碰触什么，却不知道该伸往哪里，母亲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她的手颤抖着，最后抚上了那张苍白又布着些许皱纹的脸。
细细描绘着这张脸的轮廓 , 她在脑海中细细搜寻着，却还是一无所获 , 妈妈 , 对不起 , 竟然忘了你 , 宋云泪如雨下 , 她多期望这双紧闭的眼此时能够睁开 , 与她说话，可是床上的人依旧还是一动不动 , 连丝表情的变化也无。
似乎要将这张脸重新映入脑海，宋云坐在病床上就这样静静看着 , 也不说话 , 眼角扫过病床边的床柜 , 她拿起一本病史说明，齐豫一看暗道糟糕，几步上前就想夺过 , 却是来不及。
宋云的脸变得惨白，身子几乎摇摇欲坠，手上的本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表情就像是被雷击中似的，直直看着齐豫，嘴里喃喃着，像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植物人？为什么是植物人？”
齐豫几步上前拥住她，不住地一遍一遍抚着她的头，“冷静一点，小云 , 不要怕。”
宋云手却保持着平举的姿势，脸上呆愣了片刻 , 良久 , 她才缓缓转动眼睛 , 推开齐豫 , 抓着他的臂膀 , 声音颤抖：“妈妈，妈妈怎……怎么成植物人了？”
“小云 , 柳姨她一直……”齐豫扶着她，牢牢抓住她的肩膀 , 看着她的眼睛顿了顿，“一直都是这样……”
“不，不可能 , 我要去找医生 , 医生呢？齐豫 , 你快点帮我去叫医生，我要自己问他。”宋云胡乱摇着头，推搡着他的身体 , 最后索性推开他自己往门外跑去。
“小云，小云，你冷静一点。”齐豫一把拉住她，将不住挣扎的宋云死死抱在怀里，“你听我说，好吗？你听我说完。”
宋云顿时失声痛哭：“我不听，我什么都不想听。”
她的情绪几近崩溃，哭得抑制不住地伏倒在地，要不是齐豫抱着她 , 几乎就站不起来，她声嘶力竭的哭声引来了两名护士。
齐豫朝着门外缓缓摇头 , 阻止她们的进入 , 他一遍一遍柔声安抚着怀中的人儿 , 让她的情绪发泄出来 , 似乎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 哭声终于渐渐小了下去。
扶着她坐到沙发上 , 齐豫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疼极了 , “小云，对不起 , 我没有告诉你，我……”
“不 , 你告诉我 , 医生怎么说？能恢复过来吗？”宋云极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开口急道。
齐豫细细观察着她的神色，不确定她能否支撑得住 , “三成，恢复几率只有三成，不过……”
“不过什么？”宋云的心陡然一跳，不由自主地朝病床看了一眼。
“不过如果有人一直在她身边呼唤她，而且是病人心里最放不下的，恢复的几率也许又会高些。”这是主治医生告诉他的，只不过他变换了语意，因为这句话的原意其实是死马当活马医。
宋云眼睛一亮，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般，几步就冲到病床边 , 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柳挽：“妈妈，我是云儿 , 你的云儿，你听得到吗？我跟你说啊……”
记忆的片段中 , 似乎有人总是温和地唤她云儿 , 温柔的声音 , 温柔的手 , 如今她终于见到了它们的主人 , 虽然毫无知觉，却还是和她想象中一样的温柔。
饶是冷酷如齐豫 , 也被这一幕激得湿润了眼眶，以前他并没有把这句话告诉小云 , 因为那时的她眼里是没有任何光彩的 , 他将她牢牢纳入自己的羽翼 , 不希望她受到任何刺激，所以这里，小云是没怎么来过的 , 可是现在他却觉得不一样了，她眼中夺目的光彩令他想去保护，哪怕是谎言，他也要留住她现在的样子。
正想着，病床边的宋云朝他轻声道：“老公，我想一个人陪着妈妈说说话。”
听到她叫老公，看来情绪是稳定了，齐豫有些放下心来，正好他也有事要处理 , 点点头，他走过去在她额头印上一吻：“好 , 我先去处理些事 , 你乖乖在这不要乱跑。”
得到保证 , 他长腿一伸往门外行去 , 竟敢拿柳姨做文章 , 就要有命来承担 , 齐豫眼神瞬间阴戾得可怕，转身坐上电梯 , 直上而去。
秦万里办公室，虚掩的门被大力推开 , 一股仿若实质般的冷意席卷了进来 , 年过半百的老医生有些惊讶地抬头 , 看到门边这抹黑色的人影后，他起身相迎，脸上的皱纹沟沟壑壑：“齐先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齐豫眼神冰冷 , 大手一甩将门“嘭”地关上，高大冷峻的身形在这不大的空间里造成强大的压迫感，他没空绕弯子，伸手拿出一叠东西甩在办公桌上，冷声道：“这是什么？”
秦万里拿起那叠纸张翻了翻，脸上出现了悟的神情，“费用清单，是齐先生缴纳的费用清单。”
齐豫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压着声音道：“别给我装傻，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齐先生可是在怪我多事？寄了这费用清单。”秦万里倒是老神在在，“若有不妥 , 下次不寄就是。”
“少给我玩这套。”齐豫冷笑，“你们倒是挺会自做主张，我什么时候说过需要寄这清单？”
秦万里半搭下眼皮 , 不急不慢，“齐先生何不先看看这清单最后的缴费时间是在什么时候？”
齐豫闻言双眉紧蹙 , 长臂一扫狠狠抓过清单 , 几下就翻到最后 , 片刻厉声问道：“是谁来过？”这个时间 , 他记得清楚 , 绝对不会是自己。
秦万里呵呵笑了起来，对于齐豫的凶狠模样丝毫不看在眼里，“齐先生难道真的不知道？”
齐豫面色瞬间难看起来 , 这个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就像此前小云跟他说的一样 , 无论是别墅的地址还是柳姨的情况都少有人知晓 , 而能同时知道这两件事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 层层过滤，幕后之人当然轻易曝光。
“寄件的地址也是她给你的？”犹如打哑谜般，两人均是不答反问。
秦万里默不作声 , 自抽屉中拿出一张捏皱的小纸条，他还清晰地记得那涂满猩红指甲的手拍上桌的时候，这字条也就同时出现在了他的桌面，傲慢狠厉，不过他秦万里倒还不至于怕了她，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齐氏集团势力强大，而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医生而已。
两相相争，这事他早已司空见惯 , 虽然想两不得罪，但似乎不太可能 , 况且比起那位 , 眼前这位还算顺眼 , 要是八卦地说 , 眼前这位决对占优势 , 他看尽百态 , 怎会不懂？所以于情于理，他都知道如何选择 , 将纸条递给齐豫，秦万里顾自坐下 , 不再理会齐豫 , 低头工作起来。
将手中的纸条捏得紧紧 , 明确的答案令他几乎怒不可遏，这笔迹，他又怎会认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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