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连衣的死对于荣王来说,一度是十分沉重的打击,然而他到底是皇家人,而且这么多年一直野心勃勃的想要夺得皇位,先前虽然因此而整日买醉意志消沉 , 却在老皇帝明显表现出更加看重自己的时候 , 迅速的打起了精神。
林侧妃是皇上安排在太子身边的棋子。风逸白收到这个消息后大吃一惊,而是吃惊过后则是狂喜,虽然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老皇帝更加偏爱他,却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如此清晰的 , 感觉到自己的皇位的距离这样近。
在太子风莫循与荣王风逸白之间,老皇帝最终还是选择了风逸白 , 甚至为了让他打起精神 , 竟完完全全的偏向了风逸白。
今日的赏花宴 , 正是老皇帝斟酌再三后 , 亲自为风逸白选择日后辅佐他的朝臣。知道内情的风逸白自然是得意洋洋,他向来都不是内敛的性子,而风莫循则仍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自从两人出现之后原本还各自讨论这发簪样式衣服料子的贵女们,心思全都放在了两人身上,除却君楚。
君楚敏感地察觉到今日的情形有些不对,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老皇帝在当日与她交谈过后便迅速地做了决定。
原本并没有固定安排的赏花宴,因为太子与荣王两人的到来而改变了流程。有人提议,让众位贵女轮流表演才艺 , 虽然君楚对此完全不感兴趣,却耐不住其他人都有在太子和荣王面前表现的心思,纷纷同意了。
最先出场表演的人,正是先前与君楚发生矛盾的陈舞。陈舞向来是性格十分嚣张的人,我行我素 , 加上陈将军在朝中地位十分稳固 , 所以他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习惯了被人恭维,即便在静安公主面前,也鲜少低头。然而纵使脾性如此暴烈的女子 , 一旦有了心上人还是甘愿化作绕指柔。
看着一身白衣的风逸尘,陈舞原本为难君楚时候的嚣张与跋扈全都不见了。就如同换了一个人一样 , 眉眼中皆是情意 , 和风逸尘对视一眼都会害羞地垂下头。因此在众人都还没有选择好 , 表演什么才艺的时候 , 陈舞已经率先出来,说要跳舞。
陈舞人虽然跋扈,却是人如其名,舞姿极美。今日她跳的正是最为拿手的醉舞霓裳,却不知正是这支舞出了变故。
太子府的花园内挖有荷塘,里边种满了莲花。如今众人所在的位置正是距离荷塘边不远的亭子,而陈舞要跳醉舞霓裳,就势必要到亭外的空地上来跳。结果中途不知怎么回事,旋转至距离荷塘边不远的陈舞突然就摔了下去 , 正好栽进荷塘里。
“快,快救人!”见此情景,大家都慌了神。太子立刻叫人去救陈舞,而其他贵女出于担心的原因,也都纷纷到了荷塘边。君楚不愿出风头 , 也随着众人的脚步出了亭子。只她不经意的回头 , 发现亭子里一个丫鬟手脚十分迅速,将石桌上的两杯茶调换了方向。
君楚挑眉,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只略一沉吟 , 便想起了先前那两杯茶的主人。
其中一杯属于静安公主,而另一杯茶的主人 , 君楚也曾在御书房在画像中见过 , 若她没有记错 , 应当是老皇帝属意给荣王风逸白做正妃的人选。
容丞相之女 , 容锦玉。
容锦玉这个名字,在京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原因无二,一年前的上元灯会上,这位容小姐拔得头筹,赢走了皇上亲赐的一盏花灯,从此便有了才貌双绝的称号。而另一方面,容丞相颇受皇帝重视,却与其夫人鹣鲽情深,只育有一女 , 便是容锦玉。
种种因素,身为容丞相独女的容锦玉,可以说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不过大约是容丞相舍不得爱女,至今尚未定下亲事。
君楚心思回转之间,跌入池中的陈舞已经被救了起来 , 送到了客房休息。原本发生了这种事情 , 众人定然没有心思再继续玩乐,赏花宴也就直接散场了,然而偏偏今日太子与荣王爷都在,各位贵女就各有各的小心思了。
加上身为主人的林侧妃并没有其他表现 , 而陈舞又一向人缘极差,因此也并没有人提出要离去或是照看陈舞 , 原定的才艺表演就继续下去。
第二位出场的是侍郎家的小姐 , 一曲琵琶中规中矩。
荆楚对于这种毫无意义的才艺表演 , 并没有多大兴趣 , 再加上刚才的换茶事件,注意力都放在了静安公主与丞相之女容锦玉身上。
“这茶可是皇上亲赐的六安瓜片,就连太子府也没有分得多少。”一直与静安公主低声浅语的林侧妃突然开口说道。
君楚目光微闪,看着众人纷纷品了茶,而后开始赞扬这六安瓜片。其中容锦玉的声音最为清泠:“浓而不苦,香而不涩,果然是好茶。”
“苏姑娘怎么不尝尝这六安瓜片,难不成是嫌弃这茶难以入口?”时刻盯着苏西辞的林侧妃声音有些尖利刻薄,听她此言 ,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君楚身上。而太子皱了皱眉头,刚想出言为君楚解围,就听她不紧不慢的开口。
“林侧妃也知道,西辞中毒多年。如今解毒不久,还一直喝着清理余毒的药。为我解毒的大夫再三交代过 , 药方里有一味药材 , 与茶叶同用不得。因此我这段时间万万不能饮茶,六安瓜片是名茶,是西祠没有口福,还望林侧妃见谅。”君楚说话时面色柔和 , 丝毫没有往常的气场。
看着这副与自己在一起时完全不同的样子,太子心中一动 , 生出了别样心思 , 却极快地遮掩了去。
林侧妃刚想再说什么 , 却听见有人惊吓一声:“小姐你怎么了?,”
与之同时 , 刚刚放下手中茶杯不久的容锦煜突然昏了过去,而方才出声尖叫的正是她的丫鬟。如果说方才陈舞落水众人都当做意外了来看的说,那么现在荣景玉昏迷,实在不能不让人怀疑,是有人故意出手害人。
太子面色阴沉地让人去请御医,于是原本还在为陈舞诊脉的老御医,急匆匆的又赶来了此处。
“容小姐为何会突然昏迷?”待那大夫号脉之后,太子头一个出声问道。此刻他心中已经恨死了提议要办赏花宴的林侧妃,接连两个贵女在太子府中出事 , 而且一个是手握重权的陈将军之女,一个是当朝丞相之女。此事若是传出去,恐怕什么难听的流言都有,他太子府的名声彻底要毁了。而且陈将军与容丞相,都十分疼爱女儿 , 定然会上门讨要公道。
君楚则看了看一旁面色呆滞的林侧妃 , 只见她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就知道这换茶之事定不是他所为。不过,如果这两杯茶没有调换,那么现在昏迷的就应该是静安公主……清除想到方才林侧妃与静安公主相谈甚欢的样子 , 只觉得十分嘲讽。果然,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 上一刻还与你言笑晏晏的人 , 下一刻就有可能亲自出手暗算你。
年迈已高的老御医擦了擦额上不断渗出的汗珠,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这位小姐乃是中了毒……”
太子原本还心存侥幸 , 也许容锦玉是原本就身子不好 , 昏迷与太子府并没有其他干系。然而听到老御医的话,心中一沉,连声追问道:“中了什么毒,可有解法?”
“太子爷恕罪,这毒恐怕老臣无能为力。”老御医拱手?告罪:“这毒名曰婆罗香,乃是婆罗果制成的。服用之后,人会立即陷入昏迷,任何办法都无法叫醒,直至死去。老臣也只是在医术上曾见过此毒,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中 , 故而并不知解药方子。”
呆滞在一旁的林侧妃却突然震惊出声:“怎么可能是婆罗香!”她下的明明就是最普通的毒药,怎么可能是无药可解的毒呢!
那老御医听到她怀疑自己,出声问道:“林侧妃知道婆罗香?”而后又向太子解释道:“中婆罗香之人脉搏上并无丝毫异常,倘若是不知之人定然察觉不出来,恐怕还一直以为人是睡着了。中毒的唯一特征,就是中毒者的左手腕上会出现一条红线。”说着 , 老御医示意丫鬟将容锦玉的袖子微微掀起一些 , 在众人面前露出了手腕。
那如玉皓腕上赫然有一条红线。
老御医继续说道:“这条红线代表的就是中毒之人的生命,每过一日红线就会短一分,待到红线变成红点的时候,便是中毒者丧命之时。”
老御医的话让众人都呆在了原地 , 半晌都无人说话,一时间十分安静。君楚的视线落在林侧妃身上 , 心中充斥着谜团。看来不仅应该中毒的人被换了 , 连杯中的毒也被人换了 , 对此 , 林侧妃并不知情。然而,谁会对容锦玉一个闺阁女子下此毒手呢?且是用如此鲜为人知的毒药。
“下毒之人是苏家小姐!”这时候,有一个丫鬟站了出来,咬着下唇有些害怕的样子,目光却十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