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我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外等很久了,
看病的人很多,都是焦急愁苦的脸,
癌症门诊更甚,
家人都是小心陪着。
她当时就没有人陪,
她知道自己得病的时候该多害怕?
会不会很疼?
我想起她在电话里喊的我快死了,
原来全是真的。
我当时还穿得人模狗样的参加宴会。
我的眼睛热热的 , 好像有什么要流出来。
【关莹的家属?】
医生看我的眼神很不善。
我点点头跟着进了办公室。
【总算见到家属了,还真是不容易。】
医生的话好像在扇我的耳光。
【对不起,她病情怎么样?】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夫妻还真有意思。】
我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无法控制的哭了出来。
她病得很重,之前就一直在看心里医生,
如今脑瘤压迫神经,
导致精神状况更差,已经到了吃药都无法维持的境况。
脑瘤的位置又不好 , 没有办法直接手术,
就算化疗效果还可以 , 最多也就还有半年,
医生希望家人能好好陪伴。
这些都没有告诉病人,怕她垮掉。
【作为丈夫,好好陪陪她。孩子流产是没有办法的事,不是她的错。当时她就那么跑了 , 作为医生我很自责 , 就算是自然流产也是有大出血的风险的。】
她当时该怎样疼?该怎样恨我?
我不敢想象她是如何跑到画展的,
那张苍白瘦削的脸,
孤立无援的对峙,
我没有站在她的身边,没有保护她。
我哭得越来越大声,
太疼了 , 我的心太疼了。
对不起,关莹 , 对不起啊。
25。
半个月了 , 我已经把能找的所有地方都找了,
可是就是找不见她。
她没有时间了,如果不治疗她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我用力的扯下领带,
镜子里的人眼圈深陷,嘴唇干裂瘦了一圈,衬衫也皱皱巴巴的有两天没换了,
好像个邋遢的流浪汉。
她不喜欢我这样,
我换上干净的衬衣,脏衣框里已经装满了脏的衬衣。
【红姨,怎么不拿去洗?】
【太太说衬衣这些贴身衣物不要我收拾,她说先生你容易过敏,都是自己手洗的。太太去哪里旅游了呀?要不我先拿去洗了吧。】
【不用,她很快就回来了,你回吧。】
我一件一件把衬衣拿出来 , 放在池子里泡上。
她一直是个很骄傲的人,
仿佛所有的破例都给了我,
为我洗衣做饭,为我放下画笔,
为我受尽委屈。
【你还挺有上班的心情。】
周灵把辞呈扔到我桌上。
我抬头看着她 , 大概我现在两颊凹陷的样子有点吓人。
【看你现在这样我还真以为你挺爱关莹呐。】
【她在哪儿?她病了,她需要治疗。】
【治疗干什么?有意义吗?下去和父母孩子团聚挺好的。】
周灵冷笑一声。
【周灵,我求你了,告诉我她在哪儿,我不能让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就走了。】
用我从不曾有过的低姿态。
【程昊 , 我不会告诉你 , 你不配,我不会给你机会让你原谅自己,你那点深情狗屎都不如。】
她说得对,我现在的深情狗屎不如。
【是 , 我不配。但是周灵你为关莹想想 , 她现在的状况随时都可能倒下,她在家里还好 , 如果她在外面呢?周灵,我不敢想 , 我不敢睡觉 , 一闭上眼睛就是她躺在荒野里。】
我跪下来,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来,我已经两天没有睡觉了,眼泪让我的眼睛更干涩的疼。
【我求求你,你告诉我她在哪儿。】
我跪了很久,周灵一直背对着我,久到我的膝盖已经疼得失去了知觉。
【程昊,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吗?就是你永远都可以什么都不知道,然后顶着这副无辜的嘴脸装孙子。希望这一次能装的像一点 , 让她舒舒服服的走。】
我捧着周灵扔给我的地址,看了一遍又一遍 , 小心翼翼的装进衬衫兜里,贴近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