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老板一直想要攀上宋文轩这颗大树,宋文轩在这座城市实力雄厚 , 投资这家公司只是玩票,他是我这种平头百姓所接触不到的阶层。
我对宋文轩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刚离婚,是位儒雅又有魄力的男人。可根据我和这群有钱有势的客户打交道的经验,这种外表越绅士儒雅的人 , 事儿越多。
但能跟宋文轩这样的人一起同桌吃饭 , 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我不想就白白当个陪衬。老板想靠宋文轩这棵大树,说句心里话 , 我比他更想。
我已经二十八岁了 , 我想跟那些有钱的客户一样,在这个城市有个自己的房子,我自问能力不比老板差 , 我也想有自己的公司和事业。我不甘心只做被客户毫无顾忌扇巴掌的设计师。
可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宋文轩对我另眼相看,并愿意像投资我老板一样的投资我?
那天的我特地画了个脂粉气不重的清水芙蓉妆,感谢爹妈给了我一个好底子 , 接近三十的人 , 皮肤还是水嫩光滑。加上我本身就是个美人胚子,精雕细琢后,越是放大了我的清纯和美丽。
顶着一张精心装扮过的“裸妆素颜”脸,我打车来到老板定的饭店。
因为知道宋文轩对于公司的重要性,所以我很紧张。
由于我太想给宋文轩留下好印象,内心太过纠结,导致在饭局上,我表现得极其失态。
刚见面该叫宋先生的时候,我自来熟的叫他宋哥。喝了酒 , 氛围稍微缓和的时候,本该顺势叫声宋哥 , 我又公式化的叫他宋先生。
对方吃菜的时候我端起酒杯祝酒。对方端着酒杯祝酒的时候,我又急忙让他吃菜。整个晚上,因为我的急于表现,反倒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初出茅庐的傻小妹。
宋文轩没说什么,但看老板僵硬的脸色 , 我知道自己搞砸了。
本想趁机让宋文轩看到我的另一面 , 让他知道我除了有设计能力,我的交际能力也不错 , 如果他愿意让我成为他的合作伙伴 , 我不会让他失望。
然而事与愿违,我越想表现,越暴露自己的不足。
我胆战心惊 , 估计我是抱不住宋文轩的大腿了,更糟糕的是,我可能连工作都不保了。
散场时 , 我知道以后可能都没机会再看到这个宋文轩了 , 抱着最后一搏的心理,我直接开口问宋文轩要了微信。
他没有拒绝,展出微信号让我扫了。
我抱着被拒绝的心态,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给了。我的激动持续到坐车回到家。
然而我添加微信的请求,一直到第二天他也没给我通过。
微信消息如石沉大海,过了两天都没有回音。就在我觉得对方压根就不会通过的时候,宋文轩在第三天晚上的十一点通过了我的微信请求。
当时我刚加班回来,看到信息我欣喜若狂,连泡得半生不熟的康师傅方便面都比平日更香了几分。
我激动过后 , 犹豫着该不该跟宋文轩打个招呼?毕竟时间已经不早了。如果打招呼,发什么内容才显得自然不刻意?
思来想去,我脑子又纠结起来 , 为了不像那晚一样丢人,我选了个最保守的方式,给他发了个最公式化地打招呼语句:宋先生您好,我是王倩,很高兴认识您。
那晚上我抱着手机等到凌晨两点 , 也没收到他的微信。
之后的一周 , 宋文轩都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时常会点开他的朋友圈,他偶尔会发一些日常 , 那些在普通人看起来显摆的凡尔赛内容 , 在他那就真的只是日常而已。
我感受到自己跟他的鸿沟,也意识到有些人即便躺在自己的朋友圈里,也跟自己不是一个圈子的。我这样的虾兵蟹将想跟宋文轩成为合作伙伴 , 估计是痴人说梦了。
因为工作原因,我一直都努力经营自己的朋友圈,目的是让我的那些有钱的客户们 , 不会觉得他们的设计师太廉价。
我不会发一些随意的内容 , 我所打造的精致人设,全都是为了我的工作。
某天,我发了一张自己画的一幅素描,那是一所面朝大海,穿暖花开的别墅,那是我梦想中的家。我还配图发了一段真情实感,说了一些自己对于人生的理解。话里话外还提到自己出生不好,从小地方到大城市努力奋斗的背景。
这些有感而发的话里,处处透露着我不甘心、不认命的心态。
之所以发出这段话 , 其实也是心情使然,因为就是那天 , 那个女客户又来找我的茬了,虽然对方没有再次上手,但也把我骂得够呛。
如果说上一次我还有些咎由自取,那这一次完全就是无妄之灾了。对方仗着自己是vip,硬是把我踩到泥里。
我很生气 , 但却不能跟对方怼。只能化悲愤为动力 , 借发朋友圈来提醒自己,为了梦想 , 我要忍。
我没想到 , 那条朋友圈宋文轩竟然点了个赞。
这种赞一般是不需要回复的,但那一刻,我是个拼命抓住希望曙光的人 , 厚着脸皮也要回一句:谢谢。
五分钟后,宋文轩给我发了条微信,问我在公司干多久了。
我迅速回复他:三年。
他才又发来一条信息:会不会喝酒?
我愣了一下 ,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 , 这个点,饭局估计也散了吧,这个时候他把我叫去喝哪门子酒?
我有些犹豫,我承认自己是想抱他大腿,但真心不想用这种方式去抱。我能力不错,野心也不小,我不止一次想过自己开一家设计公司,但苦于没有资金,要是宋文轩能投资我,我就算肝脑涂地 , 也不会辜负他。
然而他显然要的不是我的肝脑涂地。
宋文轩这样的人,不会有太多的耐心等我扭捏作态。野心和自尊在交锋 , 去,还是不去?
或许是我自己想多了呢?他有可能只是想要一个帮他挡酒的人?天真也好,自欺欺人也罢,最终是骨子里的不服输和不甘心的想法占了上风,
我迅速回了个“会”字。
我不是空着手去的,我拿着一份这三年自己对这个行业的发展,和有可能演变成新的利益点的盈利模式的文件去的。在跟宋文轩吃完那顿饭之后 , 我就开始准备这份文件了。
毕竟机会只给那些有准备的人。
他给我发了一个地址 , 再无下文。
我像一个即将上场的战士,按着他给的位置 , 打车过去了。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 也不知道宋文轩会不会看我的文件,但我清楚自己来的目的:我不是把自己送来换点什么的,我是想要用自己的能力 , 去跟宋文轩合作的。
如果他真对我动手动脚,大不了我连这份工作也不要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没有了害怕 , 去到了宋文轩发给我的地址。
让我意外的是 , 包厢里只剩他一人。桌上杯盏狼藉,其他人应该都刚离开。
宋文轩像是喝了不少,浑身酒味,看起来有些晕乎,但还不至于不清醒和走不动路。
我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虚扶他一下,没想到他自己先走到了一辆车前,把钥匙交给我,让我开车。而他则打开了后座,径直坐了进去 , 全程没陪过我一根手指头,仿佛我就是个代驾。
不用我喝酒自然是好的 , 我握紧了装着文件的包包,坐进了驾驶位。
这是我第一次开超过三百万的车子,一上来我就有点蒙,这车的控制摁键多得堪比飞机中控台,我连点火键都没找到。
“宋先生 , 我没开过这款车 , 不知道启动键在哪。”我大方承认自己的无知,像宋文轩这样的人 , 不会喜欢那些不懂装懂的人 , 这是我跟那些富贵客户打交道时用惨痛教训得到的经验。
他们能容忍别人的见识不够,但不会容忍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与其一会闹笑话,不如不耻下问 , 还能落个不卑不亢的形象。
果然,他看了我一眼,淡淡说:“扶手箱左边红色键。”
“宋先生 , 我们要去哪?”我把车子开出停车场 , 看着后视镜里的宋文轩。
“跟着导航走。”他打开手机,把地点定在了离这有半小时车程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我顿了一下,虽然不用喝酒了,但直奔酒店,事情好像朝着更不可控的方向滑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心一横,踩下油门就往酒店开去。